柳府祖家远在齐州,京中只柳侍郎这一脉,不过十数年光景,如今尚且子嗣不丰,姑娘就只有两个。其一的柳玉合又是庶出,两人是分开了教导。因而这闺学叫着是闺学,实则是请了数个先生嬷嬷来,听课的便只柳黥宁一个。
闺学所教甚杂,要做好一个世家大族的贵女并不容易。礼仪课程只是基本,像是女工厨艺,琴棋书画,甚或品茶辨香,乃至一些浅显的数理知识都要学习。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男子需得精通,女子也至少该略通一二。
教导柳黥宁的女师中有三位姑姑,其中最为主要的便是宫中女官出身的芳姑姑,京中多少人家相请都被婉拒。若非邵氏有一个贵为灵妃的亲姊,而芳姑姑出宫前曾受过灵妃恩惠,如柳府这等家世必是请不来的,因而很是受器重。
芳姑姑主教的便是规矩礼仪,按照宫中贵人们的标准,极是严苛。只是柳黥宁学习向来认真,许是也有几分天赋,因而时日长久的相处下来,芳姑姑对于这个学生也是有几分真心的喜爱。
于是当柳黥宁又一次下学后不走,缠着她想了解灵妃在宫中的成长史时,她沉吟片刻,到底松了口,挑些能说的大略提了提,语意中掩不住的赞叹尊敬:“说句逾越的,灵妃娘娘的风姿实是举世难寻,一举一动雅到极致,风骨铮然。”
她平素教导柳黥宁时便爱以灵妃作榜,而柳黥宁与灵妃虽有血缘牵系,终归是隔着一道宫门,至今为止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对于其在宫中的具体情形实不能清楚。
灵妃实则算是宫里的一个传奇,入宫三年即位列九嫔之首,七年即坐稳妃位,协同处理宫务。虽无子嗣傍身却在皇宫这样能陷人的深潭活的比谁都自在潇洒。
其出身的宣远侯府到如今才不过经历了两代人,于国朝中众多世家大族来看仍是个泥腿子,毫无底蕴可言。只好命的随着先皇打下江山,又在当今陛下还是太子,且地位岌岌可危时都不离不弃,得了从龙之功,才有如今泼天的富贵与帝王的信任倚重。
但所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即便宣远侯府如日中天,但于大多人眼中看来只怕都不得长远。
有着这般草莽的出身,在勋贵遍地的京城中,宣远侯府的两位姑娘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受重视,甚至隐隐被一众贵女所鄙夷排斥。但这两姐妹却生生的依靠自身,将当时同代的所有贵胄娇女尽皆比进尘泥,一时风华无两,冠绝京城,引得无数名门公子折腰。
灵妃便在那时参与了太子选妃。
当是时先帝盛宠柔贵妃和其所出的云王,甚至一度将文惠皇后禁足宫中。
云王势大,前朝后宫尽是一片山雨欲来,波荡隐隐。那一轮选妃雷声大雨点小,世家大族自矜身份地位,不肯过早站队,真正宠如掌珠的嫡女全未参与。
以灵妃那时京中的声势,嫁到哪家都会过得很好,她却偏偏进了太子府,自此常伴其侧。
而其胞妹邵氏,也让人大跌眼球的选了小地方出身,除了长得好与一个少年榜眼功名外,一无所有的柳誉铭。
柳黥宁听的双眸晶亮,即将涉及到宫中秘事,让她这热爱八卦的心思似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她早对自己这做了灵妃的姨母好奇得很
只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哪怕是其一母同胞的妹妹邵氏,若无特诏也只有年节时才能去拜见,更遑论她。
不过如今临近年关,许是能再见见她这位神奇的姨母。怕只怕又会如前两年那般,早早到了宫中,也要等得各宫妃子朝见了皇后之后各自回宫才能见亲人,而大人说话又不许她们小孩子听。她只能瞧瞧姨母,拜见一番,再收份年礼便被带到侧殿休息,用些茶点后好生没趣的出宫。
想到之前那两年拜见时匆匆得见的两面,柳黥宁神思再度飘忽起来。
灵妃娘娘是同寻常女子不同的感觉……便是与母亲邵氏比,也是不同的。
母亲的韵致是更为灵动的,而灵妃……那样雅致的风流,似淡漠却又含情,连同为女子的自己都看得心旌摇动不可自抑,只想多看一会……再看一会。
两人慢慢叙话,芳姑姑捡着那些尚算能说的,讲故事一般细细掰扯了那些沉浮起落,教导柳黥宁以后要擦亮了眼,不害人却也要尽量护住自个儿。
宫中各种勾心斗角只是这般皮毛的呈现都让人心惊。
芳姑姑所说这些毕竟是不能在明面上议论的,柳黥宁便让青螺云雾守在外面。此时屋门被轻轻叩响,屋内两人便停了说话。
柳黥宁略有些惋惜的送了芳姑姑离开,方才领着青螺进了内室,挠了挠臂上被那些腌臜惊起的鸡皮疙瘩,随口问道:“ 什么事? ”
青螺一面手脚轻快的伺候柳黥宁换了衣裳,一面低声答道:“ 是姑娘的闺友乐姑娘同尹姑娘来了,听闻姑娘还未下学便没过来,现下正在花厅里,云雾领了人伺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