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久

湖岸这一侧，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祁渊拄着伤腿也不肯退，重剑劈开一具又一具黑铁傀儡，肩头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中再次裂开，血顺着甲胄的缝隙渗出来，浸湿了半边衣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剑一剑地劈得又狠又准，每一剑落下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祁长老，你这伤——"一名心宗弟子急得直喊，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专心打！"祁渊咬牙，重剑再次挥出，将一具扑上来的傀儡拦腰斩断，断裂处涌出一股黑褐色的浊液，"今日这一仗要是输了，我这条伤腿还有什么意义！"

漪初的牵星铃阵纹已经铺满了半片战场，一圈圈银色的光纹像水波一样荡开，将成群的傀儡困在原地，任由风宗弟子逐一清剿。她额角渗着汗，鬓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脚步却没有停，指尖不断掐诀，勉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那份专注让她浑然忘记了自己已经站了多久。

"漪初，你还撑得住吗？"陆星岚一边挥戟劈开傀儡，一边焦急地回头看她。

"撑得住！"漪初咬牙，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不肯示弱的倔强，"你少分心，看前面！"

陆星岚回头，正见一具身量格外庞大的傀儡张牙舞爪地扑来，那傀儡浑身缠满了古怪的黑色藤蔓，眼窝里的暗红碎晶亮得刺目，散发出一股令人胃里翻涌的腐臭气息。他猛地运起全身力气，破空戟带着风雷之势迎头劈下。

"轰——"

戟锋与傀儡的躯体轰然相撞，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都被震裂了一道细纹，那傀儡却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半，黑色的藤蔓四散崩裂，露出里面早已腐烂的骨架，森森白骨在夜色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这些傀儡里……"陆星岚脸色发白，喉头一阵发紧，"是不是都是活人做的？"

"是。"漪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别过脸不忍再看，"是那些'病逝'的弟子，还有不少……是外面被掳来的寻常百姓。"

陆星岚握紧长戟，眼底涌起一片压抑的怒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群混账。"他咬牙,再次冲入敌阵,这一次的每一戟都带着更深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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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无舟一人独当一面，白色的灵印在他掌心接连绽放，一波接一波地将涌来的傀儡与蚀骨盟的黑袍弟子逼退。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可眉宇间的疲惫却是骗不了人的——这些年，他的心脉一直被那道容器化的暗伤侵蚀，此刻在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中，那道旧伤正一点一点地被撕扯开，每一次运功,都伴随着心口一阵撕裂般的钝痛。

"宗主，您悠着点！"一名心宗长老急道，"您的脸色——都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了！"

"无妨。"霁无舟淡淡道，声音却比平时更显干涩，唇色也白得吓人，"守住这条防线，别让人靠近祭坛的方向。"

他抬眼望向湖心，那道正朝着祭坛疾冲而去的赤色与幽蓝的身影，心口忽然涌起一阵剧烈的绞痛——不是伤痛，是一种更深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惧，那份恐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若岑焚和闻澜此刻在祭坛出了事，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护着的、瞒着的、算计的，都将彻底失去意义，那么这么多年的隐忍与牺牲,便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杜月骑在马上，望着这一片混战，忽然催马上前几步，来到霁无舟身边，鬓边的银钗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你的脸色不对。"她低声道，目光扫过他额角渗出的冷汗，"是不是那道'容器'的暗伤又发作了？"

"我没事。"霁无舟侧目看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退后些，这里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