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夕的声音突兀响起,惊得宋意宁手一抖,险些将辛苦记录的笔记掉进烛火里焚毁。
见他手忙脚乱地将那叠纸当做宝贝般护在怀里,柳夕疑心又起,上前一步便轻易夺过。可低头一看,他却愣住了——纸上密密麻麻、歪七扭八的字迹,乍看之下,竟如幼童涂鸦。他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又迅速强自压下。
宋意宁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嘲弄,抬头冷冷瞪去:“将军想笑便笑,何必忍着?”
柳夕轻咳一声,掩去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咳……宋先生的字,倒是……别具一格。可惜了,当初我费了三个月心血,才将阿宁教得一手好字。”
宋意宁心下不忿,嘴硬道:“三个月算什么?我这才刚用这软趴趴的笔!若换做是我,一个月便能写得妙笔生花!”
“噗——”柳夕这次是真没忍住,“宋先生,‘妙笔生花’并非如此用法。”
见他笑得开怀,宋意宁面上挂不住,脸色沉了下来。柳夕见好就收,正色道:“罢了。既然字迹关乎体面,少不得要委屈我再费些时日,教宋先生习字了。”
“哈?还学?”宋意宁哀嚎,“我这医书还没背熟呢!”
“正好一举两得。”柳夕眼底笑意未褪,“多抄几遍,既能练字,亦可强记。”
宋意宁闻言,几近抓狂,一掌拍在额上,伏案哀叹:“苍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穿到这鬼地方,金手指没有,还来个古代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我只想回去颠我的大勺啊——当厨子有什么不好——”
看着他这般模样,柳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宠溺的弧度。尽管眼前之人言语古怪,行止跳脱,与记忆中那个沉静温雅的阿宁判若两人,但不知为何,与他相处时,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松弛与……愉悦。
“既然宋先生心心念念着掌勺,”柳夕顺势提议,“眼下倒有个机会。前方战事已平,后日军中设宴庆功,宋先生何不借此机会一展身手?”
宋意宁警觉地抬眼看他。
见他不应,柳夕故意激将:“还是说……宋先生先前自称名厨之事,不过是戏言?观宋先生这般,想来做出的菜肴,也不过尔尔。”
这话可戳中了宋意宁的肺管子。他猛地站起,激动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名厨!多少人排着队就为尝我一口菜!等着瞧吧,只要吃过我做的菜,保准你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儿!”
柳夕计谋得逞,眼底笑意更深:“哦?是么?那本将军便拭目以待了。”说罢,心情颇佳地转身离去。
“切!”宋意宁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豪言壮语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僵在原地。
阴谋!这绝对是阴谋!
除了要头悬梁锥刺股地苦读,现在还得兼职当火头军!
好狠的心啊!
悲愤交加地长叹一声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开始自我洗脑:在军营做饭总比上战场送命强!不就是颠勺嘛,老本行!
是夜,宋意宁服过刘川送来的安神汤药,早早便沉入梦乡。许是连日心力交瘁,他睡得极沉,连帐中何时多了两道身影,也毫无所觉。
“药,给他喝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已按吩咐用量稍减送入汤中。他如今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不敢下重剂。”回话的,是刘川恭敬的声音。
“嗯,知道了,你去吧。”
“是,将军。”
摇曳的烛光下,柳夕静立榻前,凝视着床上酣睡之人,眉头微蹙,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