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月下的坦诚,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深处涌动的暗流,只有自己知晓。
自那夜之后,宋意宁在面对柳夕时,下意识地多了一份小心翼翼。他依旧恭敬,依旧会因柳夕的吩咐而忙碌,但之前那种自然流露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没大没小”的亲近感,却悄然收敛了。
他不再轻易与柳夕对视过久,汇报事项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甚至连笑容都像是经过丈量,少了几分鲜活,多了几分程式化的客气。
这种变化细微却明确,如同春日里忽然刮起的一阵凉风,让柳夕敏锐地捕捉到了。
起初,柳夕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想,或许是军务繁忙,或许是宋意宁初学医术压力过大。但几次三番下来,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无形的屏障——宋意宁在刻意地、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柳夕心底滋生。不是愤怒,至少不全是。更像是一种被无形之手攥住心脏的憋闷,夹杂着几分莫名的委屈和……失落。他仿佛习惯了宋意宁那双清澈眼眸里时而狡黠、时而苦恼、时而充满生气的光芒,如今这光芒似乎被一层薄纱遮住了,只余下谨慎与疏离。是因为那夜的坦白吗?因为他提及了阿宁,提及了那段不容于世的感情,所以……
柳夕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这感觉陌生而恼人,让他胸口发堵,却又无处宣泄。
而这边的宋意宁,并未察觉柳夕内心的波澜。他正陷入另一场水深火热之中,刘川的医术特训,进入了更加严苛的阶段。
小小的医馆内,药香弥漫。刘川将一株晒干的草药放在宋意宁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师,此前所授,皆为辨识与基础理论。但从今日起,学生需教导您更为精深的医理,尤其是外伤处理与常见急症应对。”刘川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将军有令,您必须掌握足以在危急关头自保,甚至救助他人的医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多一分本领,便多一分生机。”
宋意宁看着案上那堆厚厚的医书和刘川新带来的、标注着人体经络穴位的图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苦着脸:“刘川啊,你也知道我这‘失忆’得彻底,这……这未免也太难为我了……”
“老师!”刘川难得地板起了脸,少年老成的模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此事关乎性命,容不得半分懈怠。将军之令,亦是为您安危考量。请您务必用心!”
宋意宁哀叹一声,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只好认命地拿起那株草药,努力分辨其形状、颜色、气味。刘川在一旁详细讲解其药性、归经、配伍禁忌。
“此物性寒,味苦,主入肺、胃经,可清热泻火,凉血解毒。然其性峻猛,脾胃虚寒者忌用,亦不可与附子、肉桂等大热之品同用,否则……”刘川讲解得细致入微。
宋意宁听着,不由自主地开始“翻译”:“哦,就是消炎降温的嘛,副作用伤胃,不能跟热性药一起吃,会……会药物拮抗?或者产生毒性反应?”他忍不住嘀咕出声:“这不就是天然抗生素加上点清热解毒成分吗?就是起效慢点,副作用还不明确……”
刘川:“……老师,您所言‘抗生素’、‘成分’、‘副作用’……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