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宁说到做到，他将药膳研究正式提上了日程。他避开那些药性猛烈、配伍复杂的方子，专挑些药食同源、性味平和、利于温补气血、强健筋骨的药材，小心翼翼地融入日常饮食中。

第一次，他炖了一盅黄芪枸杞乌鸡汤。汤色清亮，药味极淡，几乎被乌鸡的鲜香完全掩盖。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敢亲自送去，托了个小兵送到了柳夕帐中，只说是厨房新研制的汤品。

柳夕看着那盅明显花了心思的汤，又听闻是宋意宁特意吩咐的，心头那团因被刻意疏远而积郁的闷气，莫名散了些许。他尝了一口，味道竟出乎意料地温润适口。接连几日，宋意宁变着花样送来不同的药膳。

有时是加了红枣当归的蒸蛋，有时是茯苓薏米熬的粥，皆是清淡滋补，不见半分药石的苦涩。

然而，宋意宁本人却依旧如故。送膳时避而不见，偶尔在营中相遇，也是匆匆行礼，目光闪烁，仿佛他是洪水猛兽。柳夕心中那点因药膳而升起微末暖意，迅速被更深的烦躁与一丝委屈取代。他柳夕何时需要人这般小心翼翼地对待？还是说，在那人心中，自己与阿宁的过往，就如此令人不齿，需要他这般划清界限？

柳夕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吩咐人去请宋意宁，称将军对药膳有些疑问和建议。可宋意宁仿佛猜透了柳夕的心思，不愿前去。只是拿纸写下了每次药膳的饮食注意，还特地在下方写上“如有建议，请写在此处。”

看着同药膳一起被送进来的纸条，柳夕只觉得生气，可看着宋意宁这歪歪扭扭的字，又只能无奈的轻笑一声。宋意宁啊宋意宁，我真有那么可怕吗？连见我都不愿意了！

这晚，宋意宁又端着一碗新做的山药排骨汤来到柳夕帐外，正想照旧交给守卫，帐帘却猛地被掀开。柳夕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面色沉静，眼神却如同凝结的寒冰，直直射向他。

“进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意宁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柳夕没有去看那碗汤，他的目光锁在宋意宁脸上，看着他下意识垂下的眼帘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胸中那股无名火终于压抑不住。

“宋意宁，”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你究竟要躲我到何时？”

宋意宁猛地抬头，对上柳夕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心跳骤然失序。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起。

“我……”他语塞，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托盘边缘。

“是因为阿宁吗？”柳夕向前一步，逼近他，气息带着压迫感，“因为我那夜说的话？让你觉得不适？让你觉得……我是个异类？”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自嘲的痛楚。

“不是！当然不是！”宋意宁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他看着柳夕眼中那抹深藏的受伤，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索性把心一横，低声道：“我……我只是不想……破坏你心中的阿宁。”

柳夕愣住了，他想过宋意宁会说的无数个理由和借口，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宋意宁鼓起勇气，继续道：“阿宁先生……对你来说，是那么重要、那么特别的人。他安静，温和，与你有着我无法知晓和体会的过往。而我……”他苦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我这么吵，这么闹，行事莽撞，还总惹麻烦。我顶着这张和他一样的脸，却做着截然不同的事，说着截然不同的话……我怕我靠得太近，会让你觉得……是一种打扰，甚至……是一种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