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真诚的、近乎笨拙的顾虑。他不是厌恶,不是排斥,而是怕自己的存在,会模糊甚至玷污了柳夕心中那份珍贵的回忆。
“那为何还每日送来药膳?”
宋意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无法用三言两语来解释,也无法理清自己那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心疼,他不能说、无法说。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柳夕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冰寒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愕然、恍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动容。原来,他的疏远,并非因为鄙夷或畏惧,而是出于这样一份……细腻的心思。
半晌,柳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也有一丝释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宋意宁,你听好。”他目光沉静地看向他,“阿宁是阿宁,你是你。我分得清。”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更何况,如今战事未歇,我的性命,从你踏入军营的那一刻起,便已算是托付于你。所以,无论是作为医师,还是……其他。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坦诚相待的人,不是一个战战兢兢的影子。”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宋意宁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气息,和他话语里的重量:“我未来的命是交在你手里的。”
宋意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清晰的倒影,里面没有透过他看别人的怀念,只有对他宋意宁这个人的、直接的、带着期望的注视。胸口那股憋闷了多日的滞涩,仿佛瞬间被这番话冲开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些许酸楚和巨大的动容,缓缓涌遍全身。
被人如此直接地肯定,被人如此郑重地需要,这种感觉,陌生而又温暖。
他垂下头,不知道此刻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回应,只是看着手中那碗已经微温的山药排骨汤,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柳夕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和不再紧绷的肩膀,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他没有再逼问,只是伸手,接过了那碗汤。
“这汤,看着不错。”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宋意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这次没有再闪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
“趁热喝,对脾胃和筋骨都好。”
“那下次能劳烦宋先生亲自送药膳过来吗?”柳夕略带轻笑和调侃的说。
柳夕的这句话也算是打破了两人近日的隔阂,宋意宁也呼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忌惮和思虑。
释怀一笑:“任凭将军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