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萧将军，你喝酒我作诗怎么样？”顾长玉忽转头向萧璟玄道。

萧璟玄从他那只莲花般的玉手上接过酒杯，同一时间，所有人脸上俱出现一丝失落之色。

顾长玉起身，走到旁边的小桌旁，道：“萧将军，可替我研磨否？”

这时顾长玉周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他们见他指使萧璟玄，一时俱是惊奇。萧璟玄什么人，大周国的常胜将军，杀人如切白菜，能止小孩夜啼，旁人看到都想绕道走的阎王爷，他竟然让他替自己研磨？

萧璟玄起身，走到一边替他研起了磨。

一众吃瓜群众：“……”

说这两人没点问题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宋时玉看他的眼睛在起火。

顾长玉拿起笔，笔尖沾了墨，在心里略一思忖，动笔写了起来。

众人见他动笔，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人人俱是好奇，对方到底能写出什么字来，那可是得到了萧老认可的字！

顾长玉清楚他们的想法，所以写时仍用的瘦金体，当瘦金体飘逸灵动的字一出现在纸上，一众看客瞬间明白此字能得到萧子筠嘉奖的原因，太有特点，太别出心裁了，从古至今，还从未有人写出过这样的字体。

顾长玉写的是一首山水诗，这段时间他拼命记那些花草树木的名字，古人管那些花草树木有很多好听很生僻的名字，刚好可以凑凑辞藻，显示下自己的文采。再融合几句佳句，也是一首极佳的诗作。

众人见他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能写出这么一首绝妙的诗来，纷纷赞叹不已。尤其是顾长玉那飘逸的瘦金体一出来，人人折服。要知道，很多人研究书法，到老了也不一定有所成，他年纪轻轻，却能写出这样别具一格的字体，不佩服不行。

顾长玉将笔搁在笔搁上，由于衣服袖子很宽，搁笔的时候袖口差点沾到墨，萧璟玄赶紧将他袖子拿住，道：“小心。”

顾长玉看了他一眼，笑道：“谢谢萧将军。”

旁边人见他写完，立即将他诗拿去，当着众人念了出来，众人听了，纷纷叫好。

“不愧是得到萧老赞赏的字，今日一见，果然别具特色，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字体，不知子川先生可否将此字送与我？”

萧璟玄怕他不认识，道：“这是刻碑匠石管川先生，书法也是一绝。”

顾长玉知道此人，以刻碑拓碑为爱好，每日里流连山中，到处找寻古碑，将古碑上的文字拓印下来观赏临摹，从而自成一派。书法风格朴拙老道，受很多书法爱好者喜爱临摹，顾长玉也临过他的贴。

顾长玉道：“石先生若是喜欢，拿去就是。”

其他人见字被人拿走，俱是可惜，都盼着下次归他写诗，一定要先一步抢到才是。

这时人群里面传来“啧啧啧”的声音，顾长玉看过去，见谢然一群人也混在人群中，见众人一个劲地捧子川先生，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此时对方风头正盛，也不能说什么，只有对着身旁之人感叹道：“字是写得不错，诗也还可以，只是可惜那张脸不能见人，可惜可惜！”

说着真有多可惜一般，一个劲地在那里咂嘴。

游戏重新开始，击鼓者看出此时这里风头最盛的就是这位子川先生，不但有萧老给做广告，还有萧璟玄当保镖，萧家两位大人物，为他保驾护航，谁敢得罪？况且他还收了内侍的钱，要给皇宫里面出来的那位多多创造机会，于是掐着时间，酒觞一直在两人附近徘徊着。

众人看出这位击鼓者在作弊，可却没一个人说什么。而且酒杯除非是正正的停在宋时玉跟前，才沦得上他写诗，其他时候基本上都是一把被旁边看热闹的人抢过，送给萧璟玄喝了。

顾长玉每写完一首诗，必马上被人抢去。写到后来，他实在无诗可写，脑袋里那点词汇都要被榨干了，只得盗用后世的诗，稍加修改，添些华美生僻的词汇，每写完一首诗，必博得一众喝彩。

宋时玉本来是准备趁此机会，博个才子的名头的，不想这一来风头都被抢完了，心里如何不恨？可是对方有萧璟玄镇着，他又无可奈何，如今天下都靠萧将军镇着，便是皇帝，也不敢开罪于他。

顾长玉坐得有些累，想换个随意轻松点的坐姿，但由于木几不是很长，他一动，就碰到了萧璟玄。萧璟玄的手臂很硬，顾长玉碰到他的手臂就像是碰到一块坚硬的铁。

萧璟玄侧过头看他，顾长玉一时找不到什么舒服的坐姿，见萧璟玄那边有一块很大的石头，石头下开着一簇粉白相交的菊花，煞是好看。

顾长玉道：“萧将军，我们可不可以换个位置？”

萧璟玄没说什么，起身和顾长玉互换了一下位置。

顾长玉两只脚已经坐麻了，故并未保持原本的坐姿，只是将脚微微躬起放在一边，一只手肘拄在石头上，将头靠在手上，类似于一个微微侧躺的姿势。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衣，散落在石块间，帷笠将他上半身遮住，如蒙上了一层轻纱，斗笠边沿绿色的珠帘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又有菊花映衬，美得就像一幅画。

秋高气爽，凉风习习，山间到处都是草木的清香。目力所及皆是青山翠竹、溪流潺潺。一旁还有不间断地沉静缓慢的琴声助兴，目力耳力都极其受用。顾长玉半躺在一簇菊花丛中，由于手臂支撑着，手腕到手肘一截的衣服滑落下去，露出一截光滑如玉的手臂，美得实在不像话。

他突然换了个这么闲散不羁的坐姿，一下又吸引了一众目光。

“装得要死！”谢然在人群中吐槽道。

“刻意摆姿势呢，给人看的！”薛安在旁边应和道。

“不会是想让人把他画下来吧，王谏之又不在。”另一同党道。

顾长玉就像没有听到，并不理会。

萧璟玄对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那边立时噤若寒蝉，萧璟玄从仆从手里拿过一个包袱，走到顾长玉另一边，轻声道，“手抬起来。”

顾长玉微微抬起手肘，下面被垫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萧璟玄重新坐下，两人一随意地侧躺着，闲散适意；一庄严的端坐着，不怒自威。

旁边没一人敢再多嘴。

见他坐得随意，原本还坐得端正的其他人，也开始慢慢放松下来，坐姿渐渐随意起来。

萧子筠再次走过来，问顾长玉道：“子川先生，你这帷笠是哪里买的？”

这帷笠其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帷笠，他稍加装饰了而已。其实这些他也会做，以前跟着他父亲斫琴，学过木匠，私下里也会做很多小玩意，头上这顶帷笠他其实并不满意，准备下次做个其他形制的，听见问，道：“萧司空问，可是也想买一顶？”

萧子筠笑了笑，道：“我戴就不合适了，只是见子川先生戴着好看，准备给小女也买一顶。”

顾长玉道：“这个我自己也会做，下次做好了送给萧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