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装让步,转身离开。但在转身的瞬间,他不小心撞到了门框,身体向门的方向倾斜了一瞬。
门开了一条缝。
不到十厘米,持续时间不到半秒。
但足够了。
鸢无忧瞥见了医疗室内部:惨白的灯光,一排病床,只有最里面那张床上有人。白色的被单盖住了大部分身体,但轮廓很奇怪,那不是人类的轮廓。
被单下的隆起物有多处不自然的凸起,像是身体侧面额外长出了肢体,或者关节反转。靠近床头的位置,按理说这位警员的脑袋应该在那里,但那团隆起物太过庞大,已经远远超出人类的范畴。
门被迅速关上,守卫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请离开,阁下。”守卫的声音里有了警告的意味。
鸢无忧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态:“抱歉,没站稳。”
他转身离开,杰瑞尔紧跟在后。年轻士兵的脸色苍白,很明显是一副担心鸢无忧看到什么的样子,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脚步变得急促。
“杰瑞尔。”鸢无忧突然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
“你觉得驻地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杰瑞尔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们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走廊转角,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鸢无忧特意选的路线,他在等,等这个人告诉他线索,帮助他抓到真相的一角。
“并没有。”杰瑞尔最后肯定的回答,“只是有一些压抑,但是请相信我先生,这只是因为在这里呆太久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回到家乡,一切都会正常起来的。”
鸢无忧笑笑:“这样就最好了,前面就是我的房间了,你继续巡逻吧。”
“是。”
鸢无忧站在原地,看着杰瑞尔消失在走廊尽头。
通风管的嗡鸣声似乎更响了。三短一长,两长两短。循环往复。
像倒计时。
也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鸢无忧并没有回到房间。
他站在门前,抬手摸了摸胸口藏着的照片。不是感伤,是提醒。提醒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提醒自己要活着,要找到答案。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明明只是下午,却好像被强硬地挪到了夜晚。暴风雪正在聚集,能见度降至不足十米。驻地内部的灯光在风雪中晕开,整座建筑像一头匍匐在白色荒漠中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它的口中。
通风管的嗡鸣声透过墙壁传来,节奏似乎加快了。三短一长,两长两短,停顿缩短。
像催促。
他转身,朝着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的门开着,西卡罗副官正在整理一堆纸质文件。这位副官看起来三十出头,他整理文件的动作太过精准,每次拿起纸张的力道、角度都完全一致,像是经过无数次重复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副官阁下。”鸢无忧敲了敲门框。
西卡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鸢无忧已经熟悉的警惕。那种刻意的对外来者的本能防备,还有隐藏的头疼。但他很快换上礼貌而又恭敬的笑容:“阁下,有什么需要吗?”
多么认真又恭敬的阁下,要是遇到的是明事理的先生,现在就该礼貌地打声招呼然后说晚点再来。不过可惜了,他现在遇到的是鸢无忧这个独裁又胡搅蛮缠的棒槌。
“是这样的,将军同意我参与调查。现在,请调出260712号警员的巡逻记录,以及K-7-431巡逻舰两位专员的失踪报告。”
空气凝固了一瞬。
西卡罗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在他做来显得有些不自然,像是新戴眼镜的人还不习惯的时候下意识做出的动作:“警员的档案没有问题,但专员的报告,您知道的,这涉及机密等级,可能需要将军的额外批准。”
“我是女皇直接派遣的调查员。”鸢无忧向前一步,声音平静,“根据《帝国安全法》第七十三条,我有权查阅黑天鹅驻地一切相关资料。还是说,副官阁下,您希望我向女皇陛下转达您的不满。”
鸢无忧敏锐地捕捉到西卡罗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一个吞咽的动作,通常意味着紧张或谎言。
“当然,当然没有。”西卡罗最后还是让步,但鸢无忧注意到他的手在转身时轻轻触碰了腰间的一个通讯装置,“请随我来,资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