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冰洞的瞬间,鸢无忧听到了得克墨斯气急败坏的声音。视野里最后出现的是得克墨斯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紧接着就是无尽的冰和包裹着他的失重感。
坠落。
你会一直坠落下去。
直到摔死在冰面上。
风在耳边尖锐的嘶吼着,冰冷的气体撕扯着伤口,鲜血流出的疼痛和伤口愈合的瘙痒感折磨的他快要崩溃。但比起这些□□上的感觉,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又在脑海里响起的,层层叠叠的声音。
它就像早已蛰伏在骨髓里,在经历失重的瞬间,沿着骨骼粘稠地漫上来。
坠落吧,坠落吧
【母亲】最爱的,冰冷的镜子
回到【母亲】的怀抱,血肉是温暖的巢
这股声音拉满他的身体,带着非人的狂喜和黏糊的慈爱,祂试图将坠落的恐惧转化为归巢的欣喜,将腹部的痛苦转变成蜕变的悸动。
鸢无忧强撑着,顶着精神上的压迫。他的瞳孔骤然竖起,在绝对的黑暗中极速收缩,顺找任何光线。
啊,找到了!
在下落两三秒左右的时候,在他眼前的冰壁某处,几粒极微弱的淡蓝色光点规律地闪烁着,那是卡戎的标记。
在离开房间前,卡戎便给他传递了提示。
而在刚进入冰窟时,他也看见了卡戎。
就在鸢无忧发现标记的一瞬间,那些标记就好像识别了他的身份。如同一块石头砸入水中,冰面荡漾开来,紧接着数道晶莹剔透的冰棱从冰层伸出,在空中纠缠、延伸,在眨眼间组合成一座精巧的弧形滑梯,它们并非静止等待,而是随着鸢无忧下坠的速度和轨迹调整着角度和位置,使得第一道冰平台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身下,稳稳地接住下落的鸢无忧。
“咳!”鸢无忧重重摔落在冰平台上,撞击将腹部刚刚愈合一些的伤口有挤压出更多血液。但平台优秀的缓冲设计吸收了大部分动能,随即,平台向他身体滚落的方向迅速倾斜,将他倒入一条早已准备好的蜿蜒向下的冰滑道。
滑道内壁光滑如镜,速度极快。邪神的低语在飞速滑行中变得断断续续,鸢无忧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对抗那声音,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减缓与冰壁的碰撞上。卡戎造出来的滑道并非笔直,时而会有急弯出现,但设计显然经过周密计算,总能在最合适的角度提供转向或减速的弧度,防止鸢无忧像块肉饼一样摔在墙上。
一直在滑行,在生命反复的流失和恢复中,时间似乎不复存在,似乎是十几秒又或者十几分钟,他终于看到了滑道的尽头。
噗。
鸢无忧被丢了出去,栽进地上的雪堆。他翻了个身,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腹部的伤口,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看来哪怕睡了一觉,我的实力还是没有下降。”卡戎从一根巨大的的冰柱后缓步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搭了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深色外套,赤脚站在冰面上,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他指尖还萦绕着淡蓝色地微光,映着他那张古典的缺乏血色的脸,“好久不见,小猫咪阁下。”
鸢无忧扯动嘴角,尝到了自己唇边的咸腥味。他哑着嗓子,声音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发颤:“阁下这算是将功补过?”
卡戎轻轻挑眉,浅色的瞳孔里掠过极淡的类似惊讶或欣赏的情绪。他径直走到鸢无忧身边,单膝蹲下,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在鸢无忧腹部的伤口上方虚按。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寒气蔓延开来,暂时封住了汩汩冒血的伤口,带来了轻微的麻痹感和镇痛效果,“我想,这样,才算是将功补过。”
“是吗?不过你这样和多此一举没有区别。”鸢无忧站起身,在卡戎震惊的目光中,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到什么疤痕都没有留下,“我没什么优点,但自愈的能力比一般人还是要强上一点的。”
他慢悠悠地走到卡戎跟前,嘲讽般的勾起嘴角:“阁下欠我的,还是继续留着吧。”
卡戎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浅金色瞳孔,也勾起嘴角。他侧身,摆出邀请的姿势:“不管怎么说,走吧阁下,时间不等人。”
鸢无忧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冰窟深处那片更浓郁的阴影。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收缩,声音因低哑却清晰:“出来吧。坑了我这么一大把,也该好好道个歉不是吗,副官先生?”
冰窟深处的阴影蠕动了一下,副官西卡罗的身影从中吐出来,步伐沉稳,脸上已没有了在黑天鹅的时候那种刻意表现出的顺从或暴躁,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平静。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鸢无忧血迹斑斑的衣物和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卡戎,最后落回鸢无忧身上。
“不小心坑了您一把我深感抱歉。”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顺着鸢无忧的话说下去。
鸢无忧目光锐利:“嗯,我接受了。那么说回正事,趁现在他们都在这里找我,我们可以往黑天鹅走一遭。西卡罗阁下,您给我的那张卡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