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闹？”张小三眼圈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我打工赚的钱，我所有的时间……我以为我们是……”

“是什么？”林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胡搅蛮缠的孩子，“跟你在一起，不过是看你听话，省心，不会给我惹麻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小三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廉价的帆布包，补充了最后一句，“而且，你也花不了我多少钱，不是么？”

不过是看你听话。

花不了我多少钱。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张小三的心脏。他所有的付出，所有卑微的讨好，所有孤注一掷的倾其所有，在对方眼里，原来只值“听话”和“便宜”两个词。

原来母亲烧掉他画稿时骂的“下作”，文学社里他小心翼翼维持的“正常”，以及此刻林风轻蔑的“听话”，指向的是同一个真相——他这样的人，不配得到真心，只配被利用，被轻视。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几乎站立不稳。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林风后面还说了什么，那个男孩投来了怎样的目光，周围是怎样的窃窃私语，他都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是被打的疼痛，而是一种被当众剥光、露出内里所有不堪和廉价的羞耻。母亲那尖锐的诅咒，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在此刻与林风轻蔑的话语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我早说过，没人会真心爱你！”

“你这副样子，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模一样！一样的下作！一样的恶心！”

是啊，没人会真心爱他。他流着肮脏的血，他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咖啡厅的，又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的。他蜷缩在宿舍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心脏的位置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比母亲任何一次打骂都要疼上千百倍。

这不是失恋，这是一场凌迟。林风亲手，用最残忍的方式，在他尚未愈合的旧伤疤上，剜下了一块新的、鲜血淋漓的肉。

第一道真正属于成人世界的伤疤，就这样，带着轻蔑的嘲讽和彻底否定，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上。它无声地宣告：张小三，你不值得被爱，你只配活在阴影和利用里。

窗外，省城的霓虹依旧闪烁，曾经让他觉得自由的广阔世界，此刻变得无比陌生和冰冷。他缩在黑暗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这道几乎将他劈成两半的伤口。而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