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碎裂的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张莉站在原地,身体筛糠般抖动,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她脸上的狂怒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空洞。她看着地上狼藉的泥土和碎片,又缓缓抬起眼,看向站在一片狼藉中、面色惨白却异常平静的儿子。
那平静,似乎刺痛了她某根最敏感的神经。
“呵……呵呵……”她发出一串破碎的、不成调的笑声,眼神开始涣散,仿佛透过张小三,看到了另一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身影。
“像……真像啊……”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连这副死不认错的样子……都跟他一模一样……”
张小三的心猛地一沉。他预感到,那扇一直紧闭的、通往过去的地狱之门,就要被强行撬开了。
“妈……”他试图开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吗?你不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叫‘张小三’吗?!”张莉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血淋淋的快意,“好!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让你听个明白!”
她踉跄着向前几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小三的鼻尖,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积攒了二十年的怨恨。
“你以为你爹是怎么死的?啊?他没死!他活得好好的!跟那个野男人,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逍遥快活!”
第一个真相,如同惊雷,炸响在张小三耳边。父亲……没死?
“我嫁给他那时候,他多好啊……长得体面,工作也好,对我也温柔……”张莉的眼神变得迷离,陷入回忆,但那点微光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可结了婚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碰我的次数屈指可数,总是躲着我,心里像藏着什么事儿!”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我怀了你的时候……本来还挺高兴,以为有了孩子,这个家就能像个家了……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脸上浮现出当年那种撞破真相时的惊骇与羞辱。
“我推开卧室门……就看到……看到他和一个男人,光着身子,在床上......在我们的床上,抱在一起!!”她嘶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的血块。
张小三僵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想象着年轻母亲站在门口时的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