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血色的风暴过后,家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张莉不再嘶吼,也不再哭泣,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空壳,大部分时间只是蜷缩在藤椅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偶尔,她会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那声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
咳出的痰液中,开始带着刺目的血丝。
张小三带她去了医院。检查,拍片,等待结果。整个过程,张莉异常沉默配合,仿佛早已预料到什么。当医生拿着CT片子,用职业化的、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出“肺癌晚期,已经扩散”时,她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极轻地、喃喃地说了句:
“报应……这都是报应……”
张小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晚期?扩散?这两个词像两座冰山,轰然砸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询问治疗方案,想寻找一丝希望,却被母亲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堵了回去。
那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甚至带着些许扭曲快意的绝望。她将这场病视作命运的审判,是她在得知儿子性向那一刻起就预言的、最终降临的惩罚——不仅惩罚她,更惩罚她那“走上邪路”的儿子。
回到那个充满药味和霉味的家,张莉的偏执以另一种更可怕的形式复苏了。她不再咒骂,而是开始无休止地、用一种近乎呓语的语气,重复着同一个要求。
“小三……”她躺在昏暗的床上,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去找个女人……结婚……成个家……”
“妈,我……”
“算妈求你了……”她打断他,浑浊的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滑落,混浊地淌在蜡黄的枕巾上,“让我死前……看着你走上正路……让我能闭眼……我不能看着你……跟你爹一样……”
“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