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阴影里,黏稠而缓慢地流逝。张莉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火光越来越微弱,却执拗地不肯熄灭,仿佛在等待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嶙峋地凸起在松弛的皮肤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像是破旧风箱在做最后的挣扎。她已经说不出连贯的句子,大部分时间陷入昏睡,偶尔清醒过来,浑浊的目光便死死盯住床边的张小三,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重复着那个永恒的执念——结婚,正常。
张小三守在一旁,眼眶深陷,胡子拉碴。他用棉签蘸水湿润母亲起皮的嘴唇,帮她擦拭身体,处理秽物。他做着一切能做的事情,像一个最孝顺的儿子,但母子之间横亘着的,是比死亡本身更冰冷的隔阂与绝望。
他知道,她在等一个承诺,一个他永远无法给予的谎言。
终于,那个夜晚来了。窗外的风异常猛烈,拍打着哐当作响的旧窗框,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张莉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她猛地睁大眼睛,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眸子,此刻却亮得骇人,回光返照般,死死钉在张小三脸上。
她伸出枯柴般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带着一种垂死之人的、惊人的力量。
“小……三……”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淬了毒的清晰。
张小三俯下身,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张莉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慈爱或不舍,只有滔天的恨意、不甘,以及……一种仿佛看穿他未来命运的、恶毒的诅咒。
“你……你会……和他一样……”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寒意。
“……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尽管那声音微弱得像叹息,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在张小三的灵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