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在言笑眼盈盈地看着他,说道:“待你我交杯饮尽这合卺酒,我们二人从此便是夫妻了。”
二人的脑袋离得这样近,容凡几乎都要将青在言的睫毛数清楚了。
“嗯。”容凡应声,轻轻做了一个深呼吸。
两人同时将杯中酒仰头饮尽。
青在言取过容凡手中酒杯,为两只酒杯系了彩缕,扔至床下。
容凡十分好奇地观察青在言的一举一动。
“一仰一合。”青在言蹲在床边,看清楚了掷在床下的酒杯,他转头对容凡笑道,“容凡,这是吉兆!”
容凡走过来蹲在青在言身边,他酒量浅,已经有些犯晕了,蹲下时难免恍惚了一瞬,“吉兆?”
青在言说道:“一仰一合,说明我们二人本就是该做夫妻的,你与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若是这时候意识清醒,容凡定会认为青在言又开始说笑了,但此刻的他却像是个得到答案的求知者,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容凡蹲着难受,便抱着膝头席地而坐。青在言见状,挨着容凡一并坐下。他取出一把小刀,容凡眼睛亮了一下,说:“这个我知道,你要割下我们俩的头发,作结发之用。”
“是了。”青在言把刀伸向容凡,见容凡安静地等着他动作,青在言不免困惑道,“你怎会全然没有防备之心?”
“啊?”容凡又一次跟不上青在言的脑回路。
青在言晃了晃小刀,道:“江湖人士不该将自己的脖子暴露在他人刀下。”
容凡被刀面倒映的烛火晃得头晕,他伸手试图抓住小刀,被青在言敏锐躲开。
“你这只手不想要了?” 青在言蹙眉说道。
“想要。”容凡说,“你别晃来晃去,我晕。”
青在言忍俊不禁:“只喝了一杯酒就头晕,你也太不行了。”
容凡却回答起他刚才的问题:“我没有把脖子暴露在你刀下啊,我等着你把我头发割下来,然后我再把你的头发割下来,最后把我们的头发绑在一起。”
他的脸颊泛着红,青在言本想继续调笑他,却不自觉看向了容凡的眼底。
容凡的眸色极为浅淡,好似剔透的琉璃,睫毛细长,睫毛尖微微上翘,很像青在言从前在西域见过的孩童的眼眸。
青在言从未见过有人的眸色浅淡至此,日光底下更甚,有一回,青在言看得专注,甚至从里头瞧见了自己的倒影。
“……容凡,你若一直如此,我会相信你是真的失忆了。”青在言撩起容凡一缕头发,轻轻割了一小截下来。
无言半晌,容凡忍不住开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青在言沉默地把小刀递给他。
容凡接过刀,笑了一下,缓声说道:“你不用担心,只要没有太大的动作,我的脑袋就不怎么晕,我不会伤到你的。”
青在言不说话。
容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穿过青在言丝缎般的青丝,最后挽住一小缕,询问道:“可以吗?”
青在言微微颔首,默许了。
小刀非常锋利,容凡拿着它靠近青在言时,谨慎到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他没有发现,青在言的姿势与他方才并不相同,若是他稍微懂一些江湖常识,就明白青在言此刻是绷紧了的,整个人呈蓄势待发之态。
青在言做不到将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他人。
一缕头发被轻轻地割了下来,容凡松了口气,把刀还给青在言后,细心将头发等份分成两缕。
他又从青在言手中把自己的头发拿出来,同样分成两缕之后,他问道:“有红绳吗?”
青在言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他抬起头,笑道:“有。”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红绳,拿刀割成两段,“容凡,你可想好了,束好发丝,我们便是结发夫妻了。”
容凡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细心把分好的头发两两束在一起,然后捧在掌心端详了许久。
就在青在言准备取过头发装进锦囊时,容凡突然说了句:“我都没有想过,我来古代之后会跟你结婚,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单身主义,现在觉得……好神奇。”
青在言听得半知半解,只附和道:“我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与男子成亲。”
话音刚落,容凡蓦地攥住束好的头发,不让青在言拿走,“那你到底是不是断袖?”
“我是不是断袖重要吗?”也许是仗着容凡喝醉了,青在言说话没了遮掩,“你知道我成亲是为了什么。”
容凡瞪着眼说:“重要。”
容凡的脸色异常严肃,可惜喝醉了,这份严肃便添了些滑稽的意味。青在言头一次发觉,容凡的右眼睑处有一颗褐色的小痣,躲在睫毛的阴影里,叫人看不清晰。
青在言讥笑道:“容凡,他们怎么会找到你做刽子手?”
“嗯?”容凡皱了皱眉,神色不虞,“我失忆了,少主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试探我。”
“我不是在试探你。”青在言哂然,“我只是觉得,你太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