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过后,成冉带着容凡一道用过早饭,她看出容凡是真心想要成为一名镖师,便要教容凡如何押镖,以达容凡的心愿。
容凡自然高兴,这一天时间内,他学会了许多行业黑话,譬如怎么和地方官员沟通,怎么拉近与山头势力的关系,走镖的时候,如遇到山匪劫掠,该怎么保全镖物……种种技巧,不一而足。
入了夜,天上忽然开始落雪,众人便围聚在大堂里,点了个火炉子,一边取暖,一边聊走镖时途遇的各种趣事。容凡听得很认真,把每个人的经验都牢记于心,以备日后不时之需。有容凡这样认真倾听的人在,押镖时一些老生常谈的陈年旧事,也能被重新当做新奇的唠头。
“阿六兄弟,你知道一个小镖局,最不愿意接哪里的镖吗?”成冉一边剥栗子,一边说道。
容凡猜测道:“西南?”
西南山林多,听说在西南,还有各种毒虫蛇蝎,总之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不不不,去西北走镖才最凶险。曾经我护送一个胡商去西北,沿途遇到的劫匪加起来比在中原走镖三年遇见的还多。咱们这些人靠走南闯北填饱肚子,哪里的方音都得学点儿,但是到了西北,学多少方音都难用上。”成冉说话也很豪爽,聊畅快了,就是一个相当健谈的人,“那时候承义镖局不如现在,总共也就五个人,往西北走一趟镖,一下就折了我俩人!西北的山匪说的话,你得碰上大运,才能听懂,不然就是瞎子摸黑,全凭硬本事。”
容凡啧啧称奇,对未来的走镖生活多了几分向往。
其他人对成冉的这些话听了不下百遍,但成冉毕竟是总镖头,他们就算听了一百零一遍,也会相当给面子地捧场。
成冉又说:“看你招式,你是青云宗人,那就和小茅是同乡了?”
容凡没有伪装青在言弟子,他道:“我只是偷摸学了点青云宗的皮毛,并不是青云宗的人。不过我也是从贤云州过来,与茅兄算是同乡吧。”
茅运扬递给他一把刚从炉子里扒出来的栗子。
“从流阳宗出来有七八年了,算了算,我也在承义镖局待了六年半,这六年半的时间,我跟着走遍了相阳国大大小小的地方,看过了富庶之地,也见识过穷山恶水,被砍过两刀,头皮上还有一个厚厚的疙瘩,那是四年前被□□中留下的疤。”茅运扬细数着走镖的过往,他抬了抬下巴,“虽然受过不少的伤,但要我再选,我还是会去镖局里,做一个镖师。”
容凡有一种新员工参加企业团建的感觉,老员工追忆往昔,对新员工分享工作经验,上升工作价值,指不定再过一会儿,就要说到与企业共成长了。
茅运扬继续说:“我觉得承义很好,若是再选,我肯定还来承义,未来的日子里,我也期盼承义能够远离小人,越走越稳!”
容凡忍笑忍得异常艰辛,手里剥好的栗子都要掉落在地,他不得不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将笑意压了下去。
茅运扬看他一眼,说道:“我真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容凡摆了摆手。
茅运扬又说:“阿六,你不是也想做镖师么,你为什么想?”
“走南闯北啊。”容凡说。
茅运扬点点头,说道:“对了,我就是喜欢走南闯北,认识各种各样的江湖人士,时间一久,走到哪儿都有朋友,去哪里都不寂寞。”
旁边的趟子手笑他:“你认识了几个江湖人士,就对人说这些?”
茅运扬不曾想还有人拆他台,他说:“认识得多了!你跟着我走镖,你还不知道么?”
“还真不知道。”
容凡估计这趟子手与茅运扬的交情不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开茅运扬的玩笑。
“你不记得了?则顺牙行的牙商,不就是我们去岑州走镖认识的么?”茅运扬往趟子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趟子手跟着回忆,道:“你说那个怪人呐?我记得,他我肯定记得。”
其余人有的正往炉子里扔栗子,有的正用火钳扒拉熟栗子,总之,除容凡之外,没人对他们的话感兴趣,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些事,大家都能背了。
容凡问:“怪人?怎么怪了?”
茅运扬长长地“嗐”了一声,说道:“那个牙商原本是个小货郎,后来做起了牙行,按理说牙人和咱们走镖的差不多,都要走南闯北,但是他偏不踏出岑州半步,好像其他地方有洪水猛兽等着他似的。”
趟子手也说:“当时他要贤云州的货,我们正巧也有贤云州的镖要走,便说沿路可以一道,阿六兄弟,你不知道,那个牙商听见要去贤云州啊,脸一下子就吓白了!”
容凡纳闷地问道:“他为什么会那样?”
茅运扬和趟子手也不知道,故而大多只是猜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许他曾经受过歹人劫掠,再不敢亲自出远门了吧。”
容凡能理解。他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典型代表,看见水就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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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清晨。
容凡终于看见了大家口中仗势欺人的同顺镖局少镖头是何模样。
颧骨高,眼窝深,下眼睑挂着两团灰影,鹰钩鼻,薄唇。搭配起来就是一副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崔越揉了揉眼睛,心上人不见了,他一连几日天没睡好,烦躁得很。他踹了一脚承义的旗杆,道:“十天了,承义到底接不接挑战?!”
茅运扬气得牙痒痒,说道:“哼,阿六兄弟来了,看你还能闹腾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