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回到熟悉的厢房内,抱起阔别了近一个月的桥桥,声音软得不像话,桥桥还认得他,对他勾了勾尾巴。
竹七又被少主安排来看着容凡,乍眼看到容凡,他惊了一瞬。容公子原本就病弱,如今更是宛若风前残烛,犹有摇摇欲坠之感。黎晚晴看见容凡时,与竹七所想别无二致。
“黎姑娘?”容凡抱着猫斜倚在门框上,见黎晚晴过来,他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黎晚晴屏退竹七,走入厢房并关上了房门。
“许久不见,”黎晚晴上下扫了容凡一眼,说道,“近来可好?”
容凡说:“多谢黎姑娘关心,我还不错,心情也可以。”
黎晚晴毫不见外地往里屋走,在茶案前坐下,道:“今日你我都有空闲,不如坐下好好说说闲话?”
容凡将桥桥放下,见黎晚晴欲沏茶,他去开了窗,以便透气。对黎晚晴的来意,他心里大概有数。
再盘坐茶案前,容凡细心瞧着黎晚晴的手下功夫,小火炉里银丝炭漾着青白色的火焰,火炉之上,清水煮出汩汩之声,黎晚晴手腕翻转,烫过杯,润过茶,再将滚水注入茶壶中,刹那间便氤氲了满室的茶香。
他在全心全意欣赏茶艺时,黎晚晴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留意他的神情变化。
她以为容凡浑然不觉,不过是容凡喜欢一心一用,不在意她的目光罢了。
“我从韩齐口中知道了在言哥哥如何将你带回青云宗的。”黎晚晴倒了两杯茶,说道,“听闻你怕水?”
容凡接过她递来的茶,道:“很怕。”
“既是怕水,你为何还要下水去救人?”黎晚晴盯着他浅啜了一小口茶,问道,“我很难相信世上果真会有你这般痴傻之人。”
容凡笑问:“我这条命反正也到了头,若是真能将人救上来,岂不是赚了?就算救不上来,我也没什么损失。”
黎晚晴撇着茶沫,忽道:“在言哥哥当时找了你许久,偌大的肃凌州城内,你如何藏匿的?”
“不归乡。”容凡说。
黎晚晴说:“他们怎么会放你入内?”
容凡说:“放谁入内,全凭掌柜心情。毕竟……掌柜给人手牌不也全凭心情么?”
黎晚晴略略颔首。
品着香茗,两炷香时间悄然而过。黎晚晴的视线掠过窗外的飞鸟,终于收入室内,停在眼前之人的脸上。容凡恰好抬眼,二人相视间,黎晚晴的指尖敲了敲桌面,道:“你叫什么?真名是阿六,还是容凡?抑或二者皆非你真名?”
此时此刻的容凡像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黎晚晴问什么,他就木讷地回答什么。
“容凡。”他道。
“下水之前,你是否已经知道溺水之人是韩齐?”
“我不知道。”容凡回答。
“你真的怕水么?”
容凡点了点头。
“你是否知晓当时青云宗人已经赶往了那片湖?”
“我不知道。”
黎晚晴没有片刻停顿,问题纷至沓来:“你真的失忆了?”
“失忆?”这两个字让容凡有了些许凝滞,他仿佛陷入了自顾自的思索之中。
黎晚晴以为他并未听清,重复一遍:“容凡,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容凡定定地看着她,说:“我想失忆。”
“你想失忆?”黎晚晴蹙眉,“所以你并未失忆,对么?”
容凡点头。
看见他的反应,黎晚晴的神色顿时变得冰冷,她接着问道:“容凡,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我的,真实身份?”容凡闭上眼,思考了很久,才答道,“我刚刚毕业,那么我的真实身份算是应届毕业生吗?”
黎晚晴愣了愣,“应届毕业生?”
这是什么组织?与青云宗结过仇么?
先记下来。
“那你来到青云宗,是否心存不轨?”她问。
容凡说:“我没有啊,我是被青在言带回来的。”
“你对在言哥哥,存的是什么样的心思?”黎晚晴盯住容凡的双眼,问道。
容凡歪了歪头,答非所问:“我跟他结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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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之中,来回踱步的竹七转身之际撞上了神色匆匆的韩齐,不禁一震,问道:“为什么如此慌忙?”
韩齐攥着他的双手,着急地问道:“没打起来吧?!”
竹七呆愣愣地说道:“你说容公子和黎大小姐?”
“对呀!”
“没,他们在屋里面喝茶呢,”竹七哭笑不得地给韩齐顺了顺气,说道,“你怎会以为他们打起来了?”
韩齐心中隐有不祥的预感,黎晚晴那般坚定地往容凡住处赶来,怎会只是来找容凡喝茶?
“黎大小姐不让你进去?”他定了定神,问道。
竹七点点头:“所以我就在外面候着了。”
韩齐在唇边竖起一根食指,竹七会意,二人悄声走到厢房的窗边,一同蹲下,试图听清里头的动静。
正在接受审问的容凡直直抬手,指着窗户,说:“有人。”
黎晚晴取过手边的一只茶杯,砸向了窗杆,窗户“啪”地一声阖了起来。
韩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