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没能睡着,高烧让他浑身酸疼,止不住地辗转反侧,再加上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更是让他难以习惯。
他很想问问黑衣人给的退烧药是不是过期了?还是说只吃了昨天一颗就已经让他的身体产生了耐药性?
神思混沌。
“青在言,你躺上来睡吧,我不睡了。”容凡下了榻,蹲在青在言身旁,抱了青在言好一会儿。
青在言和衣靠在榻边,他轻轻拍着容凡的背,问道:“睡不着么?”
“嗯。”容凡松开青在言,说道,“你上去睡吧。”
青在言伸手感受了一下容凡的体温,和方才一样,没有降下来的趋势。
“不睡怎么行呢?”
“我现在还没有困意,等我想睡了,我就趴你身上睡。”容凡虚浮地用手撑了一下脑袋,缓过来后,他淡笑着说道,“别耽误了,你赶紧睡吧,赶路还是得靠你。”
青在言不动,只问道:“那你要做什么?”
容凡指了指门外,说道:“我去晒月亮。”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弄些水来。”青在言起身说道。
“我和你一起。”
“不用,”青在言按住容凡的肩膀,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青在言当下便离开了文庙,容凡独自坐在檐下,呆呆地看着放在院中的两个被麻布覆盖的东西。麻布很厚重,夜里风大了许多,却吹不起麻布的一角。
凉风将文庙的腐朽气息送至容凡鼻尖,他皱了皱鼻子,耳朵捕捉到一瞬窸窣的动静。强风呼啸,麻布鼓起,一时间,沉寂的庙堂热闹不已。
容凡撑着地缓缓站起来。
他掩着口鼻,拎起麻布一角,缓缓往上掀开。刹那间,狂风呼号,灰尘飞扬漫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再睁开眼,目光正对着一双好似琉璃的眼眸。
……
容凡猛地凝滞当场。
麻布下面,是一座石像。
一座栩栩如生的女子石像。
他将麻布放了下去,重新将石像遮盖得完完全全。
紧接着,容凡迅速联想起那日走镖时的听闻。
夜里石头中的女子,生啖人肉。
所以这个村子,会不会就是那些人口中的鬼村?
容凡并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却坚信以自己的运气,这辈子都没可能看到鬼。
所以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出来吧。”他退了一步,拉开与石像的距离。
怒号的狂风未有片刻停滞,仍然卷着灰尘起舞。
容凡不动声色地将手拍干净,离石像更远了些,他说道:“正好我没有困意,闲来无事,阁下可愿陪我坐下一起说说话?”
风声将鸱鸮啼鸣传至耳畔,然而空气却更为沉寂。
容凡掩面轻咳,说道:“脏死了,还是停一下吧。”
方才还不确定,但现在容凡可以笃定,此刻在这座文庙之中,不止他一人的气息。
他裹了裹衣服,退到檐下坐着,说道:“这里是鬼村吗?”
一声轻笑。
接着,风中窜出一道清朗的男声:“二位果然本事不小——”
容凡轻轻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哪里听过这道声线。
声音落下之时,风也止住了,鼓起的麻布落了下去,飘扬的灰尘也有了定处。
青在言便是这时候出现的,他信步走进院内,半笑不笑道:“终于肯出来了?”
容凡顺着青在言的目光,看向右边偏殿的屋顶,只见一道人影箕坐于瓦上,姿态恣意张扬。
青在言话音甫落,又见衣袂翻飞间,那人从房顶轻飘飘地跳进院中,再不偏不倚地走至容凡跟前,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
容凡终于想起是在哪里听过这人的声音,他道:“你是那家客栈的店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