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你愿意为了青敬山去万尸林求药,如今又因为担忧青在言之故要去见他,我自然知晓你不会有加害青在言的心。只是眼下青在言心里如何作想,便不好说了。”艳鬼提醒道。
“我明白的。”容凡颔首。
容凡当初说自己失忆了,却知晓叶堃的皮下是青在言本人,还当青在言的面说出了暗号,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也许万尸林的余孽都知道那个暗号——容凡心知肚明,要是青在言还信他,太阳定会打西边儿出来。
艳鬼抬眼看向他,“那你……”
“我还是决定去贤云州。”容凡说道。
“……如今青云宗短时间内不会对外招收弟子,阿六,你若是想以外门弟子的身份混进去,这段时间内绝无可能。”艳鬼知道容凡与青在言重聚之心切,“在我看来,你要见到青在言的最好时机,便是十月的大比。”
容凡谢过艳鬼的好意。如今才七月,距离十月中旬的大比,还是太久了。他知道此时去见青在言并非好的时机,可这时候理性没办法主宰他的思想,他只想把穿书等种种因由说给青在言听,不论青在言最后信与不信。
“你还是决定即刻启程?”艳鬼了然,不再多劝阻,又道,“我帮你传讯给小鱼,等他来了,让他帮你易容,他的易容术在江湖上首屈一指,只要他想,就能做到让谁都看不出真假。那时候你再出发,兴许会少些危险。”
容凡先是道过谢,又问:“池非鱼和你一样是传风堂的人?”
“不,小鱼只接任务,不为任何门派做事。你完全可以对他放心,小鱼虽然偶尔耍小孩子的性子,但人是绝对可以信得过的。”艳鬼道。
容凡想起什么,问道:“文庙里的女子石像,是你做的么?”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终于想起曾在哪里闻过凝骸香的味道。就是文庙,在那座女子石像上,他闻到了一种奇妙的幽香,只是那时不知是何异香,便将它抛在了脑后。
既如此,石像里头必是活死人无疑。也就是说,池非鱼的姐姐文君,早已是一个活死人了。结合当时村人所说,文君死后还会发狂咬人,想必是保有一定神智的活死人。邱三九所言不虚,艳鬼在制毒之上确有天赋。
“是我做的。”艳鬼一边沏茶,一边垂眸低声道,“才出瘴林时,我受过文君姐弟的照拂。后来,我去拜了师父学武艺,再见姐弟二人,是小鱼带着奄奄一息的文君找上我,要我救文君的性命——只可惜,千足蛇不是救世神医,我更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小鱼不愿姐姐离去,最后,我便将文君制成了活死人。”
容凡接过茶杯,他捻起杯盖撇了撇茶沫,不再多言。又听艳鬼怅然道:“我只希望贤云州永不落雪……”
.
往常来说,只要艳鬼传讯了,不出三日,池非鱼定能赶来雨凉州。因为文君的缘故,池非鱼走不远,也从不接离开矣南的任务。可这回传讯,迟迟不见回音。容凡心下着急,却见艳鬼更是忧虑,只好掩下不提。
四日之后,艳鬼终于看见了池非鱼。池非鱼这次没有易容,平日俏皮的脸上如今多了几分阴沉与疲倦。艳鬼一见他便问:“发生什么了?”
池非鱼重重倒在榻上,一条胳膊搭在眉眼上,似是几天几夜不得休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回道:“阿姐咬死了文英杰。”
“……文英杰?”怎么会?
艳鬼没再多问。当年,文村之中大多人家都欺负孤苦无依的文君文池姐弟,唯独文英杰时常给姐弟二人送去吃食,艳鬼受文君姐弟照拂的那段时日,不难看出文英杰对文君的爱慕。姐弟二人受欺侮时,文英杰扛着一把文庙的大扫帚,就要冲出去与人拼命……
如今,文君咬死了文英杰。
池非鱼说:“文庙被烧了,我把阿姐带过来了,阿姐这两日睁眼发现不是文庙,在想办法寻死。我骗她,我说今年一定会落雪,阿姐这才安定了些……”
艳鬼心情沉重,久久不能言语。
文君生前最后那段时日,就已经犯了所谓的“疯病”,见到文村的男人便要冲上去撕咬,后来有一段清醒的时候了,艳鬼与文池都以为文君病好了。谁知,文君撞墙自尽了。
文君被做成活死人之后,“疯病”非但不曾好转,反倒愈发严重,若是拔了她后颈上的针,她见人便要撕咬,有时候文池也难以避免。
姐弟二人少时为了祖母与自己的生计,有过一段被骗去青楼的日子,那段日子在姐弟心中留下了沉疴。文君后来犯了“疯病”,至于文池,则是对阿姐性命的偏执,他不在意阿姐咬死多少人,也不在意阿姐咬死的人是好是坏,他只要阿姐好好陪着他。
可现在,文池也希望落一场雪。
.
睡了一天一夜,再度醒来,池非鱼胡吃海塞吃了个大饱,问道:“姐,你这次传讯给我所为何事?”
艳鬼将容凡的事情简要说了,又敲响了隔壁容凡的房门。
“哈,终于让我见到你的真实样貌了!”池非鱼睁大眼兴奋地打量容凡,他倒是不好奇容凡好好的怎么须发皆白,只道,“有这样的相貌,又一头白发,现在就跟个仙人似的,像是从未晒过太阳,白得发亮。”
将近一年不见,阿六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歹是活下来了。
容凡说:“我现在还真晒不得太阳。”
“晒了会如何?”池非鱼好奇。
“会变黑。”容凡说。
“……”池非鱼撇了撇嘴。
“会很难受。”容凡又说。
“我试试你的内力行不行?”池非鱼自顾自说道,“之前我以为你功夫在我之下,看你现在不复病弱,还有点世外高人的派头,让我试试吧?”
容凡伸出一只胳膊,道:“你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