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卫涟青连连点头道：“我是依着爹爹的嘱咐在家里练习刺绣来着，然后趁爹爹不注意，偷偷溜去了镇西找我发小玩耍，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就到了这里，依着姐姐你的说法，我好像根本就没去过镇西，从家里一出来就走到了河边，这就奇了怪了，莫非是我生了甚么怪病，或是撞了邪......”

她说着，神色又变得惊慌起来：“姐姐，我现下越发觉得头晕，屁股还疼得厉害，我可是要死了？”

那声音兀地就泛起了干涩，一双眼睛泪汪汪地盯着落羽，看来着实吓得不清。

同样是十几岁的年纪，这丫头倒是乖巧可爱，可比云念笙那侄女讨喜太多，当然，落羽会这般认为，也是因着那一脚踹上去时压根就没把人当小姑娘看待，此刻回想起来多少也是愧疚。

思索至此，刚准备伸手去扶她，无奚却不知什么时候走上前了一些，倾下身，先一步将那少女扶起，淡道：“你不会死，这些只是幻术余韵所致，我会为你彻底清除，休息两日便无碍了。”

这般举动引得落羽心里一惊，忙偏过头去偷偷观察了一下身边人的神情，见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平淡幽静，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真是有些意外呢，头一回见她对人这般友善，甚至还主动提出了相助，与以往的冷淡漠然大相径庭，是这段时间的经历令她的心境彻底发生了某种改变么，还是因着旁的一些原因......

思索至此，再看着小姑娘那副泪眼盈盈惹人怜爱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落羽心里突然又有些不是滋味。

卫涟青也没工夫多想那所谓幻术会不会让人屁股疼，只是明明眼前的绝色女子不论举动还是言辞都透着善意的亲和，但那双眼中涵盖的霜寒始终就没有消退过半分，让她完全不敢多瞧一眼，赶忙爬起来，糯糯回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多谢姐姐。”

“嗯。”无奚微微点了点头，问道：“你家客栈前阵子可有接待过一众修道之人？”

“有的，还不少，大抵有十来个。”卫涟青乖巧答道。

倒不用去猜，眼前这两个女子必定也是哪方仙宗的修士罢，否则又怎能从这档子蹊跷事中救下自己性命，难怪一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梦到了神仙姐姐。

这般想着，她又低下头，偷偷瞄了落羽一眼。

然而后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心思全然放在无奚方才的回应上。

竟然还默认了“姐姐”这种称呼......

落羽越发觉得有些气闷，却又完全挑不出甚么毛病来。

这不是自己一直盼好的么，如今她变了好多，也开始愿意与人友善了，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那些人是作何种打扮，你与他们有过接触么？”无奚拢了拢身上的裘袄，语气没有分毫起伏。

瞧上去只是端着正色在询问信息，但以往，一半是因着自身没什么耐心，一半是出于对身边人完全的信任，这些事无奚概不会多言，都是由着落羽去问的。

此刻她的表现未免也太过积极了些，几乎没有旁人插嘴的机会，似乎极其关心发生在这少女身边的种种。

落羽不免深吸了一口气。

完全......高兴不起来。

“穿着，我没有去注意过。”卫涟青收回视线，挠着头答道：“就是很普通，且都是男子，领头的那个生得很是俊俏......”

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那男子有同我说过话，问我这镇上的水源是否都是从这摇絮河里引来的，接着便去找了我爹爹，连同带着水井的后院一并包了下来。”

无奚的目光沉了下来，思索片刻后，抬手将胸前散发拂开，道：“走罢，带我们去你家客栈。”

她说完这话，漆黑的眼睛瞥过落羽，而后竟上前几步，自顾走到了那少女身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