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魏贵妃之案的判决结果终于出来了,经太后说情,魏贵妃被判关入昭罪寺,念魏玉淳不知内情,免去罪罚,同魏氏宗族剥去勋位,谪贬为庶民,其暗中所涉影卫,判为流徙。
内阁是皇帝政务的咨询机构,在魏贵妃未下狱前,内阁的诸多辅臣便是王氏和魏氏亲族。比起六部明确的分工,内阁辅臣所要草拟处理意见的政务,流程复杂很多。
地方各类奏章,先是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大监在呈报给皇上,之后由内阁议政,提出处理意见后,再回呈给皇上进行最终批准。内阁在票拟上本应由内部大监批红,但长期以来,由于内阁的最高统领者首辅与宦官合作,所以拥有超然的大权,朝堂上除了陛下,不听从任何人的指令。
内阁之下还有六部、三司,其中不少官员是皇贵妃和魏贵妃的部属,一朝轰然倒台,动静可谓之大,那些受提拔的朝臣多多少少都会感到惶恐,其间庆王想将这些朝臣归入麾下,可又有皇后横在其中,使得局势又成平衡状态。
判决下来后,因着近来皇贵妃被废,太子被禁足东宫,发生事情太多了。加上魏氏身份特殊,为了顾及天家颜面,嘉兴帝便让内监把此案诸多事情隐了下来,对外只称魏氏失德,害人性命,遂降罪打入冷宫,知者私传议言,当以斩立决。
魏清娓身着囚服,头发零乱,面容憔悴,冷冷地和前来宣读圣旨的庆王,对视一眼,庆王如今得势,见对方落了马,也没出言嘲讽,宣完旨便出了监牢,没多言一句话。
魏清娓身于贵第,芳华入宫选秀,封至贵妃之位,身份高贵一旦跌入泥潭,拥有一切终不过虚妄成空,镜中富贵,恍如泡影。
听宣完旨,只见她起身,脚步虚浮,脚步虚浮站起了身,通身已无半点云上之人的贵气。
监牢门外,站着四个衙役,是庆王专门派来护卫魏贵妃安全的,以保她活着出监牢。
昭罪寺其实离皇宫也不远,她知道在何处,是在宫城偏苑的两里地,虽说那里荒废多年,较诏狱相比好很多,且一日三餐有人送饭食,外围高墙下也日夜有兵卫巡防,锦衣卫想要动手,还是得顾及巡防兵卫的,想到这里,魏清娓暗暗松了一口气,安心了一些。
自她下狱到认下罪供,期间并未动甚刑讯,连三司会审的章程也没有,只她认罪后嘉兴帝思量了几日,便直接勘定判处了。
尽管魏清娓在受审时,几次请求见圣驾,但商皇后,早就暗中掐断了他见驾的火苗,嘉兴帝不知,自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去脏污监牢。
她静立在诏狱,约莫站了一个时辰,正打算坐回枯草堆时,只听得监牢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匆急脚步声。
虽看不见来人是谁,但听声音是往这处来的,四个衙役顺着声音方向,好奇地往走廊方向望去。
不消多时,只一个少女行来,一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先是隔空与栏里魏清娓对视了一眼,随后走到几个衙役面前,伸手从袖中拿出一袋银子,递给一衙役手中,恭敬唤了一句刑官大人,说明来意。
那拿了银子的衙役伸手,随意的抛了抛,沉甸甸地有不少银锭,回头看了三位衙役一眼,很识趣地打开监牢大门,闪到了一旁。
魏玉淳走进了监牢,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人,见她身上没伤,面色也与常人无异,唤道:“母亲,淳儿来看看你,兄长他、他走了......魏家只剩我一人,他们不能来看你了......”
话未说完,魏清娓心中知道,看着她发红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应道:“我知道。”
听得她知道,魏玉淳微微有些讶色,抬眸四下看了看昏暗脏污的监牢,又看了看魏贵妃,嘱道:“母亲,你要照顾好自己,淳儿打算离开京城,跟裴家去定州了,今后怕是不能再回来看你......”
说着说着,魏玉淳不由哽咽了起来,想继续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口,只听得对方淡声道:“魏氏失势,裴家不计前嫌,依然遵守旧约,肯迎你入门,是诚心待你好的,你去吧,不必挂念我什么。”
“可淳儿,淳儿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