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陆景尚已步履轻快地走入地铁。因为是始发站,车厢尚显宽松。他刚坐下,便察觉一道赤裸而持续的视线——来自一个戴半框眼镜的男生。对方约一米七五,简单中分发型,气质干净秀气,像是常沐浴在图书馆阳光下的优等生。见陆景尚回望,他不仅不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露齿一笑。
陆景尚微微一怔,想起连家礼清晨那句醋意隐隐的叮嘱,心下失笑。
列车报站“圆明园站”,他走向车门。那男生也跟了上来,在他身侧主动开口,普通话带着一丝软糯的腔调:“同学你好!感觉你气质很特别,你也是去清大报到的新生吗?”
“是的,你好。”
“太好了!我是微电子技术一班新生,叫辛连陆,连接的连,大陆的陆,从中台来的,通过港澳台联考进来的。你呢?”
这个巧合让陆景尚有些意外。他停下脚步,正式看向对方:“好巧,我也是微电子技术一班的。我叫陆景尚,也是大陆的陆,景色的景,礼尚往来的尚。”他顿了顿,“你的名字很好听。”心底掠过一丝暖意——辛连陆,听他口音应该是中台人,这名字的组合,不仅是作为台胞心系大陆,于他而言,这名字恰好嵌着连家礼的“连”,与他陆景尚的“陆”。
“哇!真的吗?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上课了。”辛连陆惊喜地提高声调,随即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我的名字是我爷爷取的,他是山东人,希望我心系故土。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好景常在,人生尚好。”
“谢谢。”陆景尚回道。
两人并排走向校园,辛连陆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听说清大食堂有很多个,而且超级好吃,景尚,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尝尝,还有微电子系的教授,不知道严不严格……”
陆景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掠过葱郁的树影。两个同样吸睛的身影,一个沉稳温和,一个开朗热情,融入了通往象牙塔的人流。
命运般的巧合再次发生——查看宿舍分配表时,两人的名字赫然并列在同一门牌下。
“景尚,你看!我就说我们会分到一起!”辛连陆兴奋地揽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雀跃,“还是对床!”
陆景尚看着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轻轻“嗯”了一声。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另外两位室友尚未抵达。辛连陆一边整理书桌,一边忍不住感叹:“能和你们这些省状元做室友,压力好大。听说你们学习都特别拼,真怕自己跟不上……”
“能考进来,你已经证明了实力。”陆景尚整理着有限的行李,语气平和。
辛连陆的笑容毫无阴霾,他自然地想环住陆景尚的手臂:“景尚,你真好!你是我在清大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陆景尚微微一僵。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先收拾东西吧。”他习惯了与人保持适当的距离,除了那个特定的人。
“景尚,”辛连陆期待地看过来,“一会儿能麻烦你陪我去买床上用品吗?我有点路痴……”
陆景尚想到对方初来乍到,便点头应下:“好,我陪你。”他自己的用品稍后会有人送到楼下,倒是不急。
待两人简单归置好物品,辛连陆看着陆景尚几乎半空的衣柜,不禁诧异:“你的东西好少。”
“我家离得不远,每周可以回去换洗,没必要带太多。”陆景尚解释道。
“你是京市本地人?”辛连陆好奇地问。
“不是,家在广省。”
“那让我猜猜。”辛连陆笑起来,带着了然的神情,“你是不是深少?听说那里的同学家境都很好。”
陆景尚整理书页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深市的普通人而已。你误会了,只是暂住朋友家。”
对话到此为止。他感觉得出辛连陆并无恶意,那份热络与好奇,更多是源于天性使然。
至于那些更深层的过往——关于家族,关于连家礼,关于两位祖父作为改革开放后首批南下调任深市的建设者,还有他的户籍还在港市过很多年,近几年才转回深市,那些交织着时代印记与个人命运的往事,此刻还不便,也不必向这位初识的同窗细说。
吃过午饭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澄澈明净,两人并肩走向校内超市。
“清大的饭也太好吃了吧!以后可有口福了。”辛连陆仰头感受着温暖的阳光,语气雀跃。
“确实不错。”陆景尚温和应道,“中台省的小吃也很有特色。”
“你去过中台?”辛连陆惊喜地转头。
“小时候和家人去旅游过。”陆景尚目光柔和,“还特意去了课本里的月亮湾。印象最深的是蚵仔煎,很美味。”
“哇,蚵仔煎我会做!”辛连陆眼睛一亮,“有机会做给你尝尝,看正不正宗。”
陆景尚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好。”这份毫不掩饰的热情,让他既觉得新鲜又有些招架不住。
超市里,辛连陆站在货架前犯了难,手里拿着两床被套左右比对:“景尚,你觉得黄色格纹好,还是浅灰纯色好?”
“黄色吧,”陆景尚打量着他明朗的笑容,“更衬你的气质。”
“那就听你的!”辛连陆开心地拿了三套同款,“这样换洗也方便。”
结账时,辛连陆的目光被收银台前的零食架吸引。他拿起一条德芙巧克力,在陆景尚面前晃了晃:“今天谢谢你陪我,这个就当谢礼啦。”
陆景尚微微一怔——竟是他最喜欢的抹茶白巧。他接过巧克力,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谢谢。”
他低头拆开包装,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举动背后的深意。若是被连家礼知道他在开学第一天就收了别人的德芙,怕是要醋意大发。毕竟对那位连总来说,“Dove”可不只是巧克力那么简单。而陆景尚从来不看广告,自然也不知道这四个字母背后,藏着一句缱绻的“Do you love me”。
他们回到寝室时,发现另外两位室友的床铺不知何时已铺陈整齐,只是行李箱还敞着搁在过道,想来主人是暂时出去了。
待夕阳西下,两人总算收拾停当。辛连陆瘫在自己焕然一新的床铺上,满足地舒了口气:“总算有点住的样子了。”他侧过脸,望向对面早已整理好床铺、此刻正安静看书的陆景尚,“景尚,今天真的多谢你。在清大的第一天,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举手之劳。”陆景尚从书页间抬眸,语气温和,“以后互相照应。”
话音未落,寝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率先进来的是个高个子男生,约莫和陆景尚一般高,麦色肌肤衬得笑容格外明亮。“大家都安顿好了?我叫涂洋,豫省启封人,高考侥幸拿了省第六,这才能与诸位相聚。”他嗓音爽朗,侧身让出身后同伴,“这位是罗松原,桂省今年的省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