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时,我正被堵在公告栏前,左耳的细链条耳钉被他捏在指尖,冰凉的触感带着点羞辱的意味。
“八个耳洞!像什么样子!”他把校规册拍得啪啪响,“你说你打就打了,还带这么一堆五花八门的耳钉,像什么样!”
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又说:“马上摘下来没收,否则今晚就给你记大过。”
周围围了圈看热闹的同学,正想把耳钉往他手里一塞说句“随你便”,身后忽然传来温和的男声:“王主任,您消消气。”
崔胜铉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那里,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领口,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着,标准的乖学生模样。
“她这耳钉是医用钛钢的,”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我耳骨上,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成绩,“上周刚打的,医生说至少要戴一个月防敏,现在摘了容易发炎流脓。”
主任愣了愣,没等她开口,崔胜铉又笑着补充:“我替她写份保证书吧,保证下周起只戴最简约的款式,绝不违反校规,您看行吗?”
他的话滴水不漏,连主任都找不出茬,挥挥手让我赶紧走。
我跟在他身后往教室走,耳廓还残留着被捏过的红痕,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上周打的?”
他侧头看我,眼镜片反射着晨光,笑得温吞:“听你同桌说的。”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第二天上学迟到,我趁门卫不在,翻墙的动作熟门熟路,帆布鞋踩在围墙顶的瞬间,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呵斥:“哪个班的!站住!”
靠,怎么又是那个主任?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往下跳,落地时崴了下脚踝,顾不上疼就往旁边的小巷钻。
“阴魂不散啊……”我自言自语的抱怨道,“还好没发现我。”
巷口的风带着点凉意,我刚躲到垃圾桶后面,就撞见崔胜铉站在路灯下。
他校服敞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没戴眼镜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我心里一沉,正想放句“敢告发我就撕烂你的好学生面具”,他却脱下外套递过来:“穿上,遮遮耳钉。”
外套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带着他的体温。我愣了愣,还是接过来套上,宽大的袖子盖住了我的手。他没多说,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跟我来。”
穿过两道铁门,竟是条直通校外的小路,路灯昏黄,连个监控都没有。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他回头看我,月光落在他下颌线,柔和了平时的锋利:“以前散步发现的。”
我“哦”了一声,却没看见他口袋里的手机,正显示着这条路线的地图——
他找了整整一周,对比了五个监控死角,算准了我今晚要溜去唱片店,从七点就站在巷口等,等一个给她递外套的机会。
班主任把下午课题分组名单念出来时,我差点把笔捏断。崔胜铉,年级第一的乖学神,居然要和我这个中游学生一组?
“你的创意构思很有意思,”他找我对接时,直接翻开我的旧笔记本,指着我随手画的涂鸦,“上次你说‘城市肌理该有烟火气’,这个点可以深挖。”
我愣住了——那是三个月前课堂上随口说的话,连我自己都忘了。
小组讨论时,有个男生嗤笑我的想法“太飘”,崔胜铉立刻抬眼,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带锋芒:“数据模型需要创意支撑,她的想法恰恰填补了逻辑的空白。”
结束后他送我到唱片店门口,忽然说:“听说里面新到了批迷幻摇滚的黑胶。”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他推了推眼镜,笑得无辜:“听同学说的。”
周末,巷子里的小混混吐着烟圈,挡住我的路:“妹子挺狂啊,耳钉不错,借哥哥玩玩?”
我攥紧拳头正想动手,崔胜铉忽然从后面走过来。他手里拎着个纸袋,像是刚买完东西,看见这场景也没慌,只是淡淡的微笑开口:“李叔叔的儿子?”
那混混脸色一白。话音刚落,混混吓的愣了愣,转头就走了。我看着他,一脸诧异:“你认识他?”
“嗯,”他把纸袋递给我,里面是上次没买到的限量版磁带,“刚好路过。”
这天晚自习,集训基地的天台风很大,我刚摸出藏好的烟,就看见崔胜铉坐在栏杆上。
他没戴眼镜,校服外套扔在旁边,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你也烦这规矩?”我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烦了很多年,”他侧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像浸了墨,“乖顺久了,别人就以为你真的没脾气。”
我愣了愣——这是那个温温柔柔的乖学生崔胜铉?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忽然说,声音很轻,“你活得很亮。”
风卷着他的话飘过来,我心里一动。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眼底的觊觎几乎要溢出来:“你觉得,我和你想的一样吗?”
我没回答,只是把烟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