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很大,很繁华。可这一刻,他却被圈在这一方小小的、充斥着另一个人气息的空间里。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最初那样感到强烈的窒息和排斥。脖子上的颈链依旧冰凉,后颈的标记也依旧存在,可那种被捆绑、被囚禁的尖锐痛感,似乎钝化了许多。
顾沉舟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看到季凉川站在窗边的背影。单薄,却不再像以前那样透着倔强的孤绝。他顿了顿,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
两人并肩而立,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们的影子。
“还恨我吗?”顾沉舟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凉川身体一僵,没有立刻回答。恨吗?他问自己。答案是模糊的。恨意像沉在水底的沙,依旧存在,却被不断涌上的、更加复杂的情绪搅得浑浊不堪。是顾沉舟易感期时的脆弱,是他笨拙的照顾,是看台上那只紧紧握住他的手……
“不知道。”他最终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却毫无用处的答案。
顾沉舟侧过头,看着他被窗外霓虹勾勒出的、有些迷茫的侧脸。玻璃映出的影像里,他的目光深沉。
“没关系。”他说,声音低沉,“我可以等。”
等什么?等他不再恨他?还是等……别的?
季凉川没有问。他也不敢问。
顾沉舟也没有再说。他只是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季凉川将一缕滑落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超出了他们目前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界限。季凉川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开,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顾沉舟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不着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季凉川说。
季凉川的心跳再次失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和身边那个同样模糊的、却无比清晰存在的身影。
恨意未曾消失。
可有些东西,的的确确,不一样了。
像冰雪覆盖的荒原上,悄然探出的绿意。
微弱,却顽固。
预示着春天或许还很遥远,但严冬,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在这被标记捆绑、无处可逃的关系里,某些情感的苗芽,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速度,悄然生长。
无声,却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