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季凉川依旧站在窗前,顾沉舟那句“不着急”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他不着急,等什么?等自己彻底屈服?等恨意消弭?还是等……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可能?
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颈链。冰凉的金属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体温,不再那么刺骨。
“我去洗澡。”他低声说,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走向客卧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试图洗去这一天的混乱和那萦绕不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季凉川闭上眼,水流声充斥耳膜,却盖不住心底那片喧嚣。他想起看台上交握的手,想起顾沉舟替他别头发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问“还恨我吗”时,那双深邃眼睛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某种沉重的东西。
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顾沉舟不在身边时,那标记联结带来的空虚感会悄然浮现;当顾沉舟靠近时,他那原本带着抗拒的信息素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温顺。他的身体,早已背叛了他的意志。
洗完澡,他穿着柔软的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客厅里,顾沉舟不在,大概是在主卧或者书房。
他走到客卧门口,脚步却顿住了。视线落在客厅沙发上那个深蓝色的日记本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诱惑。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拿起它。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封皮,带着一种隐秘的悸动。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它。这一次,他没有刻意避开那些记录他日常的片段,也没有去看那些充满欲望的独白,而是寻找着……别的什么。
他翻到易感期之后的日子。
「他让我抱了。」
「没有推开。」
「手很凉,在发抖。」
「想吻他。忍住了。」
字迹不像之前那般狂乱,带着一种克制后的平静,却又透出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再往后翻。
「系鞋带时,他耳朵红了。」
「很好看。」
「看他做题皱眉,忍不住写了步骤。」
「他看了很久。」
「有人说了难听的话。」
「想杀人。」
「不能。会吓到他。」
一页页翻过去,那些简短、甚至有些笨拙的文字,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另一个顾沉舟。不是那个强势、偏执、不择手段的标记者,而是一个会因为对方细微的反应而心跳失序,会笨拙地试图靠近,会因为无力完全庇护而暗自焦躁的……普通人。
季凉川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得发酸。他一直以为顾沉舟的喜欢是扭曲的、充满占有欲的,可现在,这些文字里透露出的,除了那无法掩饰的偏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般的温柔。
他合上日记本,手指微微颤抖。所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照顾,那些生硬的维护,那些笨拙的靠近,背后都藏着这样的心思吗?
“在看什么?”
顾沉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季凉川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日记本差点脱手。顾沉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也有些湿气,似乎是刚在主卧洗完澡。他的目光落在季凉川手里的日记本上,眼神暗了暗,却没有生气,也没有抢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季凉川张了张嘴,脸上瞬间烧了起来,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他想把日记本藏到身后,却已经来不及。
顾沉舟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刚沐浴过的清新皂角香气混着那熟悉的、已经刻入季凉川骨血里的檀香,扑面而来。他没有去看那日记本,而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季凉川还在滴水的发梢。
“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季凉川僵在原地,感受着他指尖拂过发丝的触感,很轻,带着一种他从未在顾沉舟身上感受过的……怜惜?这个词冒出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沉舟收回手,转身走向客厅角落,拿来了吹风机。他插上电源,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坐下。”
命令式的口吻,却因为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和日记里的文字,而染上了一层不同的意味。
季凉川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