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地陈述。

季凉川“哦”了一声，站起身，回到客卧去换校服。当他再次走出来时，顾沉舟已经拿着两人的书包等在玄关。

出门，下楼，上车。一切流程和往常一样。只是今天，当顾沉舟习惯性地伸手，想替他系安全带时，季凉川的手指先一步按下了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

顾沉舟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放在方向盘上。他没有看季凉川，只是目视前方，发动了车子。

季凉川系好安全带，也转头看向窗外。心跳有些快。他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完全被动地接受一切。这个微小的、自主的动作，像是在那片被标记圈禁的领地里，悄悄插下了一面宣告主权的小旗。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季凉川能感觉到顾沉舟身上那沉静的檀香气息，依旧笼罩着他，却不再带着强制意味，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他悄悄转过头，看向顾沉舟的侧脸。阳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跳跃，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不可否认，顾沉舟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冷硬的好看。以前他只觉得这面目可憎，现在看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像是感应到他的注视，顾沉舟微微偏过头，目光与他在空中短暂相接。

季凉川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看向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车子在学校附近的街口停下。以往，顾沉舟总是会直接把车开到校门口。

季凉川愣了一下，看向他。

顾沉舟解开安全带，语气平淡：“从这里走过去。”

季凉川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校门口人多眼杂，他是不想让自己再承受那些过于集中的、带着探究和议论的目光。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一点缓冲的空间。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声道：“……谢谢。”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率先下了车。

季凉川跟着下车，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走向学校。阳光很好，空气清新。周围依旧有目光投来，但或许是因为距离，或许是因为心态的改变，季凉川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在意了。

他抬起头，看着走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阳光将顾沉舟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笼罩住他。

恨意未曾消失。

但它似乎，不再是他世界里唯一的东西了。

如同冰雪覆盖的荒原上，除了冰冷的白色，终于看到了一抹其他颜色。

虽然微弱，却足够刺眼。

也足够，让人心生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