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静谧中流淌。当季凉川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解决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难题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和身边的人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顾沉舟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床头睡着了。那本专业书还摊开在他膝上,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沉睡的容颜,褪去了所有冷硬和防备,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季凉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动作,站起身,拿起旁边叠好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顾沉舟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微颤。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顾沉舟很久。睡着的顾沉舟,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峻,却不再让他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想要伸手抚平那微蹙眉头的冲动。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只是俯下身,极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在顾沉舟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错觉。
做完这一切,季凉川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虾子。他慌忙直起身,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不敢再看顾沉舟,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台灯,只留下客厅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卧,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黑暗中,本该“熟睡”的顾沉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和……狂喜。他抬起手,轻轻触碰着刚才被柔软唇瓣碰过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带着雪清甜气息的触感。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那笑容不再冰冷,不再偏执,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失而复得的珍重。
客卧门外,季凉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捂着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脸上热度未褪。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眼中情绪复杂,有羞涩,有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绽放的甜意。
恨意未曾消失。
但它早已被另一种更加强大、更加绵长的情感覆盖。
如同被冰雪覆盖了整个寒冬的土地,终于在春风拂过时,悄然融化,露出了底下孕育已久的、生机勃勃的绿意。
在这个由强迫和标记开始的故事里,爱的幼苗,终究还是在恨的废墟上,顽强地探出了头。
或许前路依旧未知,或许过往的伤痕依旧隐隐作痛。
但此刻,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两颗曾经远离的心,终于跨越了所有障碍,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温暖的频率。
无声,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