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床单上还残留着顾沉舟的体温和褶皱。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涩、安心和一丝隐秘喜悦的情绪,在心间缓缓流淌。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耀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窗外天空湛蓝,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以及脖颈、锁骨处那些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颈链,冰凉的金属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体温。
这个由冰冷禁锢开始的象征,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也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厨房里传来了煎蛋的滋滋声和食物的香气。
季凉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浴室。镜子里的青年,眉眼间少了以往的尖锐和郁气,多了几分被仔细爱抚过的柔软和慵懒。那双总是带着戒备或愤怒的眼睛,此刻清澈了许多,眼底深处,甚至映着一点细碎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客卧时,顾沉舟正好将早餐端上餐桌。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顾沉舟看着他,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季凉川一时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但那份专注和温柔,却是毋庸置疑的。
季凉川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微红,走到餐桌前坐下。
早餐是简单的煎蛋、培根和烤吐司,还有两杯温热的牛奶。
顾沉舟在他对面坐下,将抹好果酱的吐司递到他面前。
“今天有什么安排?”顾沉舟状似随意地问道,声音平静。
季凉川接过吐司,小口咬着,含糊道:“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嗯。”顾沉舟应了一声,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决定陪同,只是说,“结束告诉我,我去接你。”
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信任。
季凉川抬起头,看向顾沉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男人冷峻却柔和的侧脸上。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恨意未曾消失。
但它早已被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不可抗拒的情感浪潮淹没、重塑。
如同被岩浆覆盖过的土地,在毁灭之后,孕育出了新的、更加坚韧的生命。
在这个由偏执和强制开始的故事里,爱,终究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过去无法改变,未来依旧可期。
至少在此刻,阳光正好,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不再孤独的倒影。
以及,那悄然滋生的、名为“余生”的漫长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