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浸在温吞的蜜水里，缓慢而黏稠地流淌。季凉川几乎要习惯了这种被顾沉舟的气息无孔不入包裹的生活。标记联结不再仅仅是生理上的牵绊，更像一道无声的桥梁，让他在人群中能轻易感知到顾沉舟的方位，在他疲惫时能接收到那沉稳檀香下意识的抚慰。他甚至开始觉得，脖子上那条曾代表屈辱的银色颈链，也成了他的一部分，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偶尔在顾沉舟目光扫过时，会泛起一丝隐秘的、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温热。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傍晚。顾沉舟因学生会一个临时紧急会议被叫走，发信息让季凉川先回顾沉舟的公寓。季凉川收拾好东□□自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周遭是放学后喧闹的人潮。他低着头，习惯性地避开密集的人群，沿着相对僻静的林荫道往校门口走。

就在他快要走出校门时，几个穿着篮球服、身上还带着汗水和强烈Alpha信息素气息的男生堵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那个，季凉川有点印象，是校篮球队的副队长，叫赵锋，以前似乎和他一起打过球，在他还是Alpha的时候。

“哟，这不是咱们以前的‘季神’吗？”赵锋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混合着鄙夷和某种下流探究的笑容，目光像黏腻的爬虫，在季凉川脖子上的颈链和纤细的腰身上来回逡巡。“怎么，现在成了Omega，走路都低着头了？以前在球场上那股嚣张劲儿呢？”

他身后的几个男生发出哄笑声，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季凉川身上。空气中混杂着几种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刻意地、带着挑衅意味地压向季凉川。

季凉川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充满恶意的目光和言语，但每次，那刻骨的难堪和屈辱都会卷土重来，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口鼻。他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陷进掌心，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赵锋戏谑的眼神。

“让开。”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让开？”赵锋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带着汗味的、充满侵略性的信息素几乎扑面而来。“听说你被顾沉舟终身标记了？他那种冷冰冰的家伙，能满足你吗？要不要哥哥们……”

污言秽语伴随着更加放肆的笑声，像肮脏的泥点，溅在季凉川紧绷的神经上。他感到一阵反胃，身体因为愤怒和本能的对高浓度Alpha信息素的排斥而微微发抖。后颈的腺体在衣领下发烫，标记联结因为他的情绪剧烈波动和外界Alpha信息素的刺激而变得不稳定，雪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带着一丝无助的甜腻。

“滚开！”季凉川厉声喝道，声音却因为生理性的颤抖而失了气势。

赵锋显然被他的反应取悦了，笑容更加恶劣，伸手就想去碰季凉川脖子上的颈链：“戴着这玩意儿，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铁钳般攥住了赵锋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赵锋猝不及防，痛得“嘶”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谁的？”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像淬了毒的冰棱，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季凉川。

他猛地转头，看到顾沉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男人身上还穿着学生会的正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外面套着笔挺的西装外套，显然是刚从会议现场赶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阴沉得可怕，像酝酿着暴风雨的深海，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杀意。他周身那原本沉静的檀香信息素，此刻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凌厉无匹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向赵锋几人，瞬间将那几种杂乱的Alpha气息冲得七零八落。

赵锋被他攥着手腕，疼得额头冒汗，试图挣扎，却在顾沉舟那冰冷骇人的目光和绝对压制的信息素下，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他身后的几个男生更是噤若寒蝉，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我的人，”顾沉舟盯着赵锋，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是你能碰的？”

他手腕猛地用力，将赵锋狠狠掼开。

赵锋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才勉强站稳，捂着自己剧痛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瞪着顾沉舟，却在对上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眸子时，所有叫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