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子知道九方清骤然发难,必定是心中有了把握,他心想此刻这座碉堡外围,也已然是有了她的人手在了。
然而这人听起来却似乎并没有因自己托大沦落到如此境地而感到后悔,反倒像是一早便预料到了一般,“我礼遇与你,你便如此回报我吗?”
“回报?”九方清盯着他,“你应该说‘报复’。”
她停顿稍许,“我问你,那县邑之事,是你命人做的。”
六王子诡异地沉默了,沉默之后否认了,“不是。”
出人意料。
九方清皱了眉,还没有所表现,便立即又听对方说道:“但那几个骗人的家伙,是我叫人给杀的。”
九方清抬眸看他,听他道:“我平生最恨欺骗,他们一行十几个,如同泥鳅一般,好容易被我给抓到了手,你们立马便翻墙而过了。”
说完,他还低声念了一句,“真是耽误了我的好事。”
九方清没什么表示,问她:“尸体去到了哪里?”
六王子不答,却反问道:“你不是见到了?”
九方清在自己记忆中搜罗了一圈,“那间铺子。”
六王子不怀好意地笑了,“你都已经见到了里面的血,难道就不曾注意那是间什么铺面?”
“肉铺。”秦忆远听了他这句话,终于再度开了口。
六王子点了点头,带了些戏谑的意味,“有些鲜肉可是新鲜得很,宰下来的时候,肉是温热的,尚在跳动。”
话十分恶毒残忍,不知是残害了多少大昱无辜子民。
九方清知道他说这话出来是企图影响自己的心智,她心中暗恨,面上却没有依他所愿落入圈套,话锋一转,问道:“你因何会出现在中原的一座县邑之中?”
六王子心怀鬼胎,“这话你不该来问我,就像在那水井之中下毒一事,都不该来问我。”
他语毕,手上忽而有了动作,将孙凌轻掴在自己身前的手骤然撇开,他挣脱钳制,拂了两下衣袖。
孙凌轻转头去看九方清,后者摇头,示意他任由那个猊北人而去。
那个猊北人踱了两步,踱到殿中央,看着九方清,说:“我瞧你被蒙在鼓里十分可怜,因此叫了一驾马车将你引至那间铺子之前,想给你一些提点,不过没想到你如此不领情,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必事无巨细地全部都告知于你了。”
九方清:“……”
六王子见她沉默,回身看了眼那名被孙凌轻杀死的护卫,倒在地上的人已然尸首分离,他看了片刻,又转而去瞧孙凌轻。
没看多久,他就转了目标,将目光转向了九方清,对她说道:“这个仇,我今日就不报了,不过来日,你我有缘若再要相会,我便不会如同今日一样,再与你留半分情面。”
九方清见他这架势,心中了然,想是外面已然赶来了他的部下。
六王子见九方清依旧不说话,张口道:“若无他事,我可是要走了。”
九方清:“……”
她既不说话,六王子便当她是默认了,抬起脚转身便走,“有缘,便下次再会了。”
直到他走到殿门之前,九方清一直不曾开口,然后就在他指使侍从开门之时,九方清忽然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不想放你走了,我想今日即便在此地杀了你。”
六王子听见了,他驻了足,却并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九方清回道:“在此地混战起来,于你又有什么益处?”
九方清不以为然,“贼首若死,不过徒留一群散兵而已,你又谈何混战?”
她说罢,笑了两声,再道:“说起来总归是你急着行路,不是我。”
这话的意思是,我有的是工夫与你耗。
六王子这才终于转过了身来,“你说要杀了我,想来是有十足的把握了?”
九方清:“……”
她当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六王子见她不言,于是叫人开了门,预备离去了。
然而他的一条腿还没迈出去,九方清便已从高台上慢慢走了下来,她走到殿中央,平静地开口,“他的一条腿我要留下。”
六王子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她示意的自己身边的阿奇。
看完后,他又转而去看不远处的九方清,表示疑问。
九方清没有给出解释,单只冷静地看着他,意思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六王子没有犹豫,转过身去侧着目光去看阿奇,“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