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在,因为李免难得来,而教堂里的人都很喜欢他,理事奶奶便问他,“李免,今天你带领大家唱歌可以吗?”
如果是以前,李免的童声格外婉转悠扬,高音可以轻松顶到穹顶上,他唱的圣母颂大家都无法跟唱;但李免进入变声期后,唱歌的调往下低了好几度,既保持好听又方便大家跟唱,每次他一来,领唱颂歌的环节都会让他带。
李免点点头,“没问题。”
祭坛的一侧有一台捐赠的二手三角钢琴,平时只是起到供游客拍照时的造型上的作用,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李免来到钢琴前坐下,侧面对着信众,他望了一眼人们脸上虔诚又轻松的表情,心中也平静得像早春的湖泊。
他起手弹了一小节沉静又轻盈的开场,帮助大家进入状态,正准备弹前奏,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教堂大门口,她的身影一进入李免的视野,他的手指就停顿了。
他的大脑也停顿了。
肖樱……
理事奶奶见有生人在歌颂时间进入教堂,赶紧过去迎接,她关切地询问肖樱,“孩子,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你,你第一次来对吗?来,请先坐这儿。”
肖樱来到第三排挨着一位面善的大姐坐下,入座后,她的目光像黏在了祭坛边上的李免身上一样,李免生理性地后背发寒,可他欺骗不了自己的是,他的心底和眼眶,都有微微发热的感觉。
他平静的心湖,此刻碧海潮生,波澜万顷。
循着肖樱的目光,理事奶奶介绍说,“这是我们的领唱,他正要带大家一起唱圣母颂呢。”
李免回过神来,收敛起心思,垂头,轻轻地、深深地吸一口气,弹起前奏,因为他实在心乱,前奏弹了两边。不过还好,在场的人,绝大部分是熟悉这首歌的,在李免没带唱之前都不会开口,而唯一一个不熟悉的,肖樱,也只是安静地观赏。
两遍轻柔的前奏暂时抚平了他的异动,前奏将尽,李免抬头,他习惯带唱时看向信众,好观察大家的反应调整节奏和高低音,从肖樱的角度看去,李免坐在钢琴前,教堂里柔和又泛着琉璃彩的阳光照到他瓷白的皮肤上,俊美容颜配上平静表情,已经漂亮无暇到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好像美丽到了产生神性的程度。
李免的喉结轻轻滚动,他的声音响起了:
“Ave~ Maria~
Ave~ Mari~a”
就像山间温柔的溪水,四十多个信众们聚精会神看向李免,小声跟着李免颂唱。
肖樱紧抿着嘴唇,盯着李免,瞳孔微不可察地扩大。
她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这么近地面对李免了,她的眼睛可以从十几公里外锁定一艘货轮上的一个人影,却唯独在看见李免时,仿佛天地瞬间失色,李免一个人的华光就装满了她所有的视距。
在见到李免的第一眼,她就充满了想将他一口吞下的欲念,她贪婪的眼神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在教堂的场合,在哀婉的旋律中,在李免溪水一样的歌声里,肖樱感觉自己那种吞来吞去的粗暴欲念好像被升华成了另一种更宽广的渴求。
说到宽广,她的视线终于从李免身上松开一点,这时,肖樱惊讶地发现李免身后,竟然有一副羔羊垂坐的浮雕。
“A~~~A~~~ve~
Ma~~~ri~~·a~”
她立刻就理解了宗教中羔羊的含义,这种意象离李免只有三米不到的距离,令肖樱心中升起一股愉悦。
李免不就是一只羔羊吗?
只有迷途的羔羊,才会奢求神明的垂怜,最后成为牺牲,还自我宽慰是奉献。
不过李免不是普通的羔羊。别的羔羊求神,是因为求不到人;但李免不用求神,他聪明的话,就该知道谁才是无所不能,有求必应。
李免只要对她顺从,展露笑颜,或者像现在这样弹弹琴唱唱歌,她就可以满足他所有的要求。
在这样客观又自满的认知里,肖樱微微仰起头,目光从李免身上移开,欣赏起这个第一次进来的教堂的内部。她的注意力只要从李免身上解放,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祭坛的另一边的四米多高的墙面上,雕刻着一个大理石浮雕天使像。
四米来高的天使,身材修长矫健,羽翼宽广雄壮,姿态挺拔傲立,却温柔地手持一枝百合花。
大天使的容颜映入眼中的那一刻,肖樱的呼吸也停滞了。
那分明就是李免的脸。
而颂唱这边,来到逐步音调推高的节段,李免一边弹奏,一边有条不紊地往上唱:
“A~~~~~~~
A~~~~~~
A~~~~~
A~~~~~ve~ Ma~~~~~ri~~~a~~~~”
教堂独特的室内空间将李免的歌声回响出了空灵悠远的效果,而信众们在虔诚的本心和李免特意放慢的加持下,都跟上了歌颂的上升。
众人的哼唱也成了和声,像一双双托举的手,把李免的歌声衬托成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