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辞应了常清风一声,转身打开门走出去,顺手带好了房门。
昀光看着他动作麻利地系着腰带,那指尖灵活翻飞,锁骨若隐若现,只觉得喉间又紧了紧,别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整理衣装。
郁辞走到外厅打开门,常清风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群常氏弟子,一大片火红的衣袍站在走廊里极为惹眼。
他道:
“你们这一大早的,是来堵门还是来作客?”
常清风大步跨进来,揽住他的肩膀哈哈笑道:
“多年不见,我还怪想你的,等会把这里的事情弄完,就跟我回常氏喝酒,阿瑶成婚你不在,我特地给你留了最香醇的百年陈酿,就等你过来陪我喝几杯。”
郁辞被他搂得身子晃了晃,笑着去拍开他的手:
“这么好的酒你会舍得给我留着,是阿瑶留的罢?”
常清风嘿嘿一笑:
“阿瑶藏的紧,就怕我忍不住偷喝,你要是跟我回去,她肯定拿出来给你,我也能蹭
一口。”
郁辞笑着摇摇头,正要说什么,里间的房门开了。
昀光一袭月白仙衣,风姿濯濯走了出来,眉宇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端正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面无表情道:
“野调无腔,成何体统!”
常清风见昀光从内室出来,明显有些惊讶,悻悻松开揽着郁辞的胳膊,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
“君上昨夜是在你这睡的?”
郁辞坦然点头,不以为意道:
“对啊。”
常清风眼睛瞪得溜圆,刚要再说点什么,就对上昀光冷沉沉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摸了摸鼻子直起身,朝昀光躬身行礼道:
“君上也在的话,正好今日咱们处理完这里的事,可否一起到常氏坐坐?”
昀光目光落在郁辞身上,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
“可。”
常清风心里那点八卦瞬间翻得更凶,脸上却不敢多露,也不敢多问,心里暗戳戳觉得这俩人关系怎么看着比当年还奇怪,可没等他再琢磨,厅外传来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
“郁兄,听说你在这儿,这些年可让我们好找。”
声音很熟悉,是天机的庄晓梦。
郁辞闻声看向门口,就见庄晓梦一身白色弟子装,手里摇着把折扇,身后跟着四五个天机门弟子,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看着比几年前沉稳了不少。
他笑着拱手:“庄兄,别来无恙。”
庄晓梦走进厅内朝昀光行礼:
“君上。”
昀光点点头。
庄晓梦目光在昀光和郁辞之间转了一圈,才笑道:
“你当年突然消失,可害我们好找。”
郁辞笑了笑,只道:
“怪我,怪我。”
却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消失,只转了话头问庄晓梦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庄晓梦也识趣,没有追着之前的事问,只摇着折扇道:
“没什么事,听闻你现身,过来瞧瞧,毕竟咱们相识一场。”
郁辞没想到自己的闭关会牵动这么多人,心中感动:
“劳大家挂心了。”
庄晓梦折扇一合,笑着接话:
“你知道就好,不过最挂心的可不是我们,自从你突然消失,君上让我们几乎把整片大陆翻过来找,我天机长老们的寻踪罗盘都快用坏了。”
郁辞闻言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昀光,对方仿佛没听见这话,脸上半分波澜也无,好像庄晓梦说的不是他。
庄晓梦又道:
“你这几年到底在哪,我天机用尽办法居然都寻不到你的踪迹?”
郁辞心下了然,定然是因为旧神之力在他身上,寻踪之术自然起不了作用,他没有解释,毕竟要说起原因就要说旧神之力,要说旧神之力就避免不了要说灭世之劫。
很多事他并不想让昀光徒增担忧,更不必说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只含糊道:
“不过是寻了个僻静之处闭关修养,倒是麻烦各位费心了。”
庄晓梦见他如此避讳,也不追问了。
正说着,商红泪与成璧等人也到了。
郁辞看着乌泱泱一大群人,笑道:
“咱们这么多人要是一起去李家,这阵仗不得把人家吓着,还是挑两个人去吧,毕竟只是去问清楚当年的事,没必要兴师动众。
常清风立刻开口:
“如此小事,何必劳烦天机和菩提的掌事人出面,我一人足矣。”
郁辞闻言也想说去,却被昀光拦下:
“你不能去。”
郁辞一愣,看向昀光:
“为何?”
昀光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
“你需要修养,我让人跟着常清风去,你想知道什么,等他们回来说与你听也是一样的。”
郁辞还想争辩,抬头就撞进昀光带着坚持的眼神,那里还藏着他读不懂的担忧。
不知怎的,到了嘴边的话竟咽了回去。
“罢了,你说不去便不去,我在这里等着就是。”
昀光见他顺服应下,脸上表情好些,看着常清风道,
“你带两个执法司弟子过去,问清楚便来回话。”
常清风带着人走了,庄晓梦笑着说要跟着去看看,也跟着一道走了。
让其他弟子回去休息待命,商红泪和成璧却没有离开,明显是要等常清风等人回来。
几人坐在厅里说话,话题绕来绕去,总免不了落到这些年突然成倍增加的邪祟上。
郁辞听着商红泪说起这些年各门派联手诛邪收魂的细节,这是他没有参与的三年。
听着听着,他眉间缓缓蹙起。
黄泉逃魂竟如此多么?
三年里邪祟不仅数量翻了倍,凶性也比从前强出不少。
刚开始,许多宗门就因为轻敌折损了不少弟子,后来各大门派才联合起来划分地界,分区管控,才算勉强稳住了局势。
所以有些门派行事有些过激,全然不顾是否损伤那些附在执念上的逃魂,只一味将其打散。
帝宫虽有指令说非万不得已不得如此行为,可底下宗门为求安稳省事儿,哪里会把这指令放在心上,近些年来,这般强硬手段反倒成了常态。
“怪不得常清风那般行为,原来如此。”
郁辞沉声道。
商红泪点点头:
“也不能怪常师弟,这些年邪祟闹得凶,不少小门派都被灭了门,大家实在是被折腾怕了,只要能快点解决问题,谁还顾得上那么多规矩。”
成璧补充道:
“前两年常清熔带人清剿邪祟,受了重伤,养了三个月才好,从那之后常兄对邪祟就未留过手。”
商红泪也道:
“常师弟最敬重他大兄,手上难免就重了些”
成璧看着郁辞凝重的神色,轻声道:
“其实各大门派也不是没人意识到这事不对,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商红泪叹了一声:
“天机也损失了不少弟子,都有亲朋爱人,我也不好说什么阻拦大家自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大家这么干。”
“君上未对常师弟和其他玄门过多苛责,想必也是明白其中的难处。”
郁辞抬眼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昀光。
昀光对上他的目光,言道:
“此事我知晓。”
郁辞闻言没有说话,眼底蒙着一层沉郁,他不能说那些人做得对还是不对。
面对生死,当然是活着更重要,怎会有时间去思考世界如何如何。
只能怪这些恶魂,为何不好好呆在黄泉化去执念,等待重生,非要到人间来作乱。
看来他要赶紧去将那些仍旧散落在外的逃魂收回黄泉,不仅是不能再让这些邪祟祸乱人间,更不能让这些逃魂被玄门赶尽杀绝。
这般做法虽说是情势所逼,可打散逃魂坏了轮回秩序,迟早要出问题的。
人魂的基底是胎灵,在母亲腹中吸收父母双方精元血脉,十月孕育方成,打散一个魂魄就相当于彻底消灭了一个胎灵。
每个胎灵都是天道产物,虽能在足够的时间累积下重新聚成,但天道一旦意识到自己的造物被反复无端消损,便会认为人间已经失序,降下天罚,再造物种。
这些也是郁辞在地宫闭关掌控黄泉时得到的传承记忆,心里头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行程,等这边的事了了,便要动身沿着各州把这些散逸的逃魂都送回黄泉去。
黄泉如今掌控在他手里,他并不需要困住它们,只要发现一个便直接动用红莲将之拖入黄泉即可,快得话大半年就能走完各州,也不会耽搁太久。
他正思虑着,忽然感觉一道温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抬眼去看,就见昀光正望着他,眉峰微蹙,像是看出了他心里的盘算。
郁辞冲他笑了笑,没开口,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