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穿着工装裤、骑着破自行车的身影,像是误入油画的水墨痕迹,突兀,扎眼,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沈肆打开手机,再次点开那张“猎物001”的照片。
照片里的背影正在拐弯,半个身子隐在树影里,像是即将消失在另一个世界。
“秦野。”沈肆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名字里带着“野”字,人也很野。
但再野的猫,也能被驯服。
需要的只是时间、耐心,和正确的方法。
她关上手机,对另外三人说:“走了。晚上‘迷境’有个派对,我包了二楼。”
“又是派对?”顾晓婷抱怨,“真的腻了。”
“那你可以不来。”沈肆站起身,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件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定制款,她随意地搭在肩上,“反正,从今天起,我有新的娱乐项目了。”
她说完,率先离开咖啡馆。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黑色长卷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经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着“那就是沈肆”“沈氏集团的”“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沈肆目不斜视地走过。
这些目光、议论、艳羡,她从小享受至今,早已麻木。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双眼睛——琥珀色的,冰冷的,带着伤疤和警惕的眼睛。
以及一个月后,那双眼睛的主人主动吻上她的场景。
光是想象,就让她久违地感到了兴奋。
真正的兴奋,不是酒精、飙车或一夜情能带来的那种。
而是面对一个真正挑战时,血液微微加速流动的感觉。
她走到停车场,那辆熔岩橙的保时捷911在夕阳下闪着灼目的光。她没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边,点了支烟。
薄荷味的爆珠,清凉刺激。
烟雾缭绕中,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建筑系新生秦野的课表、打工地点、住宿情况。今晚我要看到。”
发送。
然后她又点开“猎物001”的照片,看了很久。
直到烟燃尽,烫到指尖。
沈肆松开手,烟蒂落在地上,被高跟鞋碾灭。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低沉轰鸣,像野兽苏醒前的喘息。
车子驶出校园时,她最后看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是渐渐远去的艺术学院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余晖,金红一片。
而在那片金红之外,在视线不及的某处,那个叫秦野的女孩,或许正在某个工地搬砖,或许在廉价出租屋里啃着馒头看书,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赌局里的筹码。
沈肆勾起唇角。
“游戏开始了。”
她轻声说,踩下油门。
跑车如箭般窜出,消失在车流中。
而那张名为“猎物001”的照片,在她手机相册里,安静地躺着。
像一颗埋进土壤的种子。
等待破土,生长,最终开出谁也预料不到的花。
或是结出毁灭的果。
……
下午五点半,夕阳把天际线染成渐变的橙红。城市在这个时刻最割裂——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华丽的光,而相隔两条街的建筑工地上,尘土在斜照中飞舞,像金色的雾。
秦野摘下黄色安全帽,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汗水混着灰尘,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灰痕。她今天已经在这个工地巡查了六个小时,腿有些发酸,但眼神依然锐利。
“B区三号楼,二层东南角,脚手架连墙件数量不足。”她对着录音笔说,声音平静无波,“依据《建筑施工脚手架安全技术统一标准》第5.2.3条,每根连墙件覆盖面积不应大于27平方米,现场目测空缺四处。”
她收起录音笔,从随身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卷尺,准备上去实测。帆布包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还印着某个建材店的logo——那是她去年打工时店家送的。
“喂!那个谁!”
粗粝的男声从下方传来。秦野回头,看见工头老张叼着烟走过来,啤酒肚把脏兮兮的工服撑得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