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付的饭钱,不是还债。”沈肆歪头,“这样吧,下周家教结束后,你再请我吃一顿。地点我挑,但不用你付钱——从债务里扣。”
这个逻辑有些绕,但秦野听懂了。
她点点头:“好。”
沈肆的笑意加深:“那就说定了。路上小心。”
秦野发动摩托车。引擎声在夜色中响起,她戴上头盔,对沈肆点了点头,然后拧动油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沈肆一直站在路边,看着她的方向,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晚上十一点,沈肆回到公寓。
这是一处高层江景房,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江水如黑色绸缎,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但她没开灯,只是脱了皮衣扔在沙发上,走到吧台倒了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端着酒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不是电子设备,而是真正的纸笔。这是她的习惯,有些东西,只适合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
翻开本子,前面几页已经写满了字。
最新的一页,日期是今天。
她拿起笔,思考了几秒,然后写道:
10月10日,周二,晴转雨。
摩托车坏了,她蹲在路边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八百块的修车费,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我出现了,理所应当地。
大排档的对话比预期顺利。提到十六岁以前的事时,她的睫毛在颤——那是她放下防备的信号。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够了。
她说要写欠条时,眼神认真得像在签生死状。两百块而已,她却当成天大的债务。
不过这样也好。有债务,就有联系。
她听我说往事时,很安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静静地听。那种平等的注视,很久没遇到了。
想碰。
不是想吻,不是想占有,就是想碰碰她的睫毛,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笔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沈肆看着那两个字——“想碰”,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很大,灯火如海。秦野现在在哪里?是在便利店值夜班?还是在出租屋里挑灯夜读?那辆修好的摩托车,有没有让她今晚的路好走一些?
沈肆不知道。
她只知道,游戏还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开始失控了。
比如她今晚说的那些往事——那些她从不轻易对人提起的过去。比如她在大排档里,看着秦野笨拙剥虾时,心里涌起的那种陌生的柔软。
比如写下“想碰”时,指尖轻微的颤抖。
这不是好兆头。
狩猎者不该对猎物产生真实的情绪。
可是……
沈肆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秦野蹲在路边的背影,单薄,倔强,孤独。
还有她听故事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沈肆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窗前。
她需要冲个冷水澡,需要冷静,需要重新理清思绪。
赌约还在。
进度还需要推进。
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反复告诉自己。
但当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然是秦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和在便利店玻璃门上,那个口红画的笑脸。
温暖得刺眼。
……
雨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敲在便利店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秦野正在整理货架,把过期的饭团和三明治下架,换上新鲜的。她看了一眼窗外,没太在意——秋雨常这样,下一阵就停。
但这次不同。
半小时后,雨势骤然加大。狂风卷着雨水,像泼水一样砸向地面。街道瞬间变成了河流,积水在路灯下反射着破碎的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偶尔有闪电撕裂天际,把世界照得惨白一瞬。
秦野站在收银台后,看着窗外。雨幕厚重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店铺。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偶尔有车辆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下班时间是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