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很稳,没有踉跄,没有停顿。
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机械地执行着“离开”这个指令。
“秦野?”
沈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醉意和困惑。
秦野没有回头。
她推开别墅沉重的大门,冷风瞬间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和喧嚣。
夜色深沉,星空寂寥。
她走进寒冷的夜里,没有穿外套,没有拿包,甚至忘了那个装着她半个月工资买的礼物的纸袋。
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黑暗深处。
像一颗糖,在以为要被含在嘴里细心呵护的时候,突然发现——
原来自己一直在别人的赌局里。
而所谓的“化了”,不是融化在温暖的舌尖。
是融化在谎言的火里。
烧成灰烬。
再也不甜了。
……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派对震耳欲聋的音乐、人群的喧哗、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所有声音都像被按下静音键。秦野的耳朵里只剩下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和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像敲着丧钟。
她站在吧台边,手里还握着那杯刚给沈肆倒的温水。水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冰凉刺骨,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肆手机屏幕。
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
“赌约进度90%。糖要化了。”
配图是她们的合照——沈肆笑容灿烂,脸颊绯红,醉眼朦胧地靠在她肩上。而她,秦野,表情僵硬得像橱窗里的假人。
发送时间:00:13。
已撤回。
从发出到撤回,不到十秒。
可这十秒,足够了。
足够把她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信任,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敞开的真心,她那些关于“也许真的可以被爱”的幻想——全部击得粉碎。
吧台对面,沈肆瘫在沙发上,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昂贵的地毯上。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但手指在无意识地抽搐。
顾晓婷站在不远处,端着香槟杯,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她朝秦野举了举杯,用口型说:“我告诉过你。”
周围的派对还在继续。有人在大笑,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泳池边接吻。水晶吊灯的光芒刺眼,音乐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欲望的味道。
但秦野的世界已经塌了。
她缓缓放下水杯。
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这个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音乐淹没,但在秦野的耳朵里,它像山崩地裂。
然后她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深潭的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原来是真的。”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破了派对喧嚣的表象。
沙发上,沈肆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睁开眼睛,眼神从迷蒙到清醒,只用了一秒钟。酒精带来的麻痹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恐慌。
她看见秦野的脸。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偶尔才会露出浅浅笑意的脸,此刻像一尊冰雕。苍白,僵硬,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秦野……”沈肆的声音在颤抖。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软得使不上力。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冰冷的空气。
“不是,”她语无伦次,“你听我解释——那是个误会,我喝多了,我手滑——”
秦野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机械地上扬,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沈肆,”她轻声说,“你演技真好。”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肆所有的辩解。
她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见秦野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曾经对她露出过信任和柔软的眼睛,此刻像两块冰冷的玻璃,映不出任何光。
秦野转身了。
没有崩溃,没有哭喊,没有质问。
她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沈肆,背对着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背对着她刚刚崩塌的、关于爱的所有幻想。
然后她开始走。
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
像走在一条早已预知的、通往刑场的路上。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沈肆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追过来。
“秦野!等等——”
秦野没有回头。
她穿过人群。那些穿着华服、妆容精致的男男女女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不是出于礼貌,而是被她身上那种冰冷的气场震慑。他们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