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如织,仿佛另一个世界。
无人知晓这片荒地的边缘,曾有一个女孩,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走了一遭,最终攥着一颗橘子糖,选择了继续走向更深、更冷的黑暗。
活下去。
哪怕没有希望。
也要活下去。
因为这是承诺。
是她对院长的承诺。
也是她对自己,最后的、卑微的倔强。
……
邻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此刻正经历着一场风暴。
水晶吊灯在头顶剧烈摇晃,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光斑,像一场无声的、癫狂的舞蹈。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一片狼藉——碎裂的青瓷花瓶,翻倒的欧式雕花茶几,滚落一地的进口水果,还有那个被摔得屏幕炸裂、仍在不甘地闪烁最后一点微光的手机。
沈肆站在这一片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囚笼里、伤痕累累的野兽。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指节处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正缓缓渗出血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刚才,就是这只手,抓起茶几上那个冰裂纹青瓷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对面那面巨大的、映出她此刻狰狞模样的落地窗。
花瓶没有砸穿玻璃,只是在厚重的隔音玻璃上留下了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巨响,然后反弹回来,在她脚边炸开,碎片四溅,其中一片擦过了她的手。
不疼。
或者说,手上那点细微的刺痛,跟心里那团正在疯狂啃噬她五脏六腑的火焰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火焰的名字,叫悔恨。
它烧光了她的骄傲,她的理智,她所有勉强维持的体面,只留下最原始、最丑陋的癫狂。
“啊——!!!”
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破碎,嘶哑,带着血的味道。沈肆猛地抬起双手,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仿佛想通过这种物理的疼痛,来转移或者覆盖住心里那灭顶的绝望。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我不是!!!”
她对着空气哭吼,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冲刷出泥泞的沟壑。妆容早就花了,眼线晕开,染黑了眼眶,让她看起来像个绝望的小丑。
“我不是想那么说的……我只是……我只是气疯了……我看到他们围着你……我看到你对他们还能笑……你对我却只有‘滚’……凭什么?!秦野你告诉我凭什么?!!”
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像是在质问一个并不在场的人,又像是在拷问自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下午工地的画面。
秦野苍白的脸。
秦野冰冷的眼神。
秦野那句“比在你身边干净”。
还有围着她、明显带着别样目光的工友。
然后就是她自己——那张扭曲的、带着残忍笑意的脸,和那句清晰无比、回荡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空的:
“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每一个字,此刻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滋滋作响,冒出屈辱和痛苦的白烟。
她不是那个意思。
真的不是。
她只是……只是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是无法忍受秦野把她于千里之外,却对别人还能保留一丝表面的温和。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秦野真的就这样彻底离开,害怕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害怕面对那个被自己亲手摧毁的、曾经有可能美好的未来。
所以,她选择了最愚蠢、最伤人、最无可挽回的方式——用更锋利的刀子,去刺那个已经被她刺得遍体鳞伤的人。
仿佛只要让对方更痛,自己的痛就能减轻似的。
多么卑劣。
多么幼稚。
多么……混蛋。
“混蛋……沈肆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她骂自己,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装饰立柱上。
沉闷的响声,指骨传来剧痛,但她浑然不觉。
手机屏幕的碎光还在顽强地闪烁,映出地毯上水果汁液横流的肮脏痕迹。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水、水果甜腻和某种东西碎裂后散发出的、微尘般的窒息感。
落地窗外,是邻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喧嚣,却与她此刻内心的荒芜绝望,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毁了。
不是毁在秦野的离开上。
是毁在她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