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沈肆开口,声音干涩,“秦野……就是秦工,她在吗?”
保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和打量。沈肆今天没戴帽子,虽然脸色难看,但那张脸和周身的气质,依旧与这里格格不入。
“秦工?”保安嚼着馒头,含糊地说,“你说那个很拼的女安全员?她好像不干了。”
“不……不干了?”沈肆的大脑“嗡”地一声,像被重锤击中,“什么意思?”
“就是辞职了呗。”保安喝了口豆浆,“昨天下午走的,工头批的,挺急的。东西都没怎么收拾,就带了个包。”
昨天下午……
就是她离开之后不久。
秦野就……走了?
沈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岗亭粗糙的水泥外墙,才勉强站稳。
“她……她去哪儿了?有没有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保安摇摇头:“这我哪知道。她就一临时工,来去自由。”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哦对了,老李——就是他们那个工头,好像知道点什么。你要不去里面问问?”
沈肆甚至来不及道谢,转身就冲进了工地。
她穿过堆满建材的空地,穿过轰鸣的机器和忙碌的工人,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着“老李”的身影。工人们看到她,纷纷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有人认出了她就是昨天那个来找秦野、还闹得不愉快的女人,眼神里便带上了明显的排斥。
沈肆顾不上了。
她拉住一个路过的人问:“请问李工头在哪儿?”
那人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几个工人说话的一个黝黑汉子。
正是昨天挡在秦野身前,最后“请”沈肆离开的那个李哥。
沈肆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恐慌,快步走了过去。
李哥背对着她,正在叮嘱工人注意安全事项。沈肆走到他身后,哑声开口:“李……李工头。”
李哥转过身,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紧,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和冷漠。
“你怎么又来了?”他的声音粗粝,带着浓浓的不耐烦,“昨天话不是说清楚了吗?这里不欢迎你。”
“秦野呢?”沈肆顾不上他的态度,急切地问,“她在哪儿?保安说她辞职了?是不是真的?她去哪里了?”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哀求。
李哥冷冷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嗤笑一声:“你还好意思问?”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沈肆脸上火辣辣的。
“我……我知道我……”她想道歉,想说点什么,但在李哥那洞悉一切般的冰冷目光下,所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秦工走了。”李哥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托你的福,在这地方也待不下去了。你满意了?”
沈肆的脸血色尽失,嘴唇颤抖着:“我……我不是……”
“你是不是,关我屁事。”李哥粗鲁地说,“我就知道,人家好好一个姑娘,被你折腾成这样。昨天咳成那样,魂都像没了半条,还要被你当众那么羞辱。”他越说越气,黝黑的脸上肌肉抽动,“‘玩玩而已’?沈大小姐,你们有钱人玩得可真高级啊!拿别人的真心当游戏,玩腻了就踩两脚,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不是的……我没有……”沈肆徒劳地辩解着,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行了!”李哥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什么令人厌恶的苍蝇,“我没空听你在这演戏。秦工走了,去哪儿了也不会告诉你。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肆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求你了……李工头,告诉我她在哪儿……哪怕一点点消息……我求你了……”她语无伦次,泪水模糊了视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要跟她道歉……我要……”
“道歉?”李哥甩开她的手,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沈大小姐,你的道歉值几个钱?能把她受的伤补回来?能让她忘记你说过的那些混账话?”
他顿了顿,从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沾着点油污的白色信封。
“秦工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把信封递过来,动作很随意,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垃圾。
沈肆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信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跳动的节奏变得紊乱而沉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个信封。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山。
信封没有封口。她捏着边缘,指尖冰凉,几乎感觉不到那粗糙纸张的触感。
李哥看着她,最后说了一句:“秦工是个好姑娘,吃苦耐劳,做事认真,就是命不好,碰上你这种人。”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开了,重新投入工地的喧嚣之中。
沈肆站在原地,周围是机器的轰鸣,工人的吆喝,尘土的气息。可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里这个轻飘飘、皱巴巴的信封。
阳光渐渐变得刺眼,照在白色的信封上,反着光,有些晃眼。
她低下头,用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手指,慢慢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只有一张纸。
普通的、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边缘有些毛糙。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