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时上回看武林热闹的时候不过十五六岁,那会儿还是贺卷玉意气风发之时,各大门派恨不得把自家家底奉上去讨好新任武林盟主,谁成想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贺卷玉不但不收,还将这几大门派所做之事一件件捅了出来,一时结下好大的梁子,这也怪不得众人在他消失后,不到五年光景,便嚷嚷着要重选盟主,真是蛇鼠一窝。就连这江湖百家榜——玉面书生写这出来也不知道为的是什么,只是若在江湖几大门派几大家族里,若没个在榜上的,似乎丢了多大的人似的。那怎么着一个个的还都想朝他来?看热闹好欺负呗。
顾子时想到这儿,干脆把人喊住,忽的面色一变,手扶上左肩,“张兄,你这招式好生厉害,我着实是招架不住——呃。”
他说这脚下往前了几步,虚握住张衡的手,“我实在是,愈发力不从心,想来你这内力已然伤了我肺腑,现下得赶紧去瞧瞧。我这技不如人,自得将这东西交给你,烦请诸位做个见证,往后这百榜上的,可就是这位,骊山张衡。”
他这话说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原本个个都还憋着笑,又听见这话,是真忍不住。顾子时这行为实在是侮辱人,把人打赢了又认输,给了个最恶心人的台阶。
张衡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顾子时权当没看见,将腰上的玉牌抛过去,自个儿一闪身出了门,哪儿有半分肺腑翻腾的意思,挡风门帘被掀到一旁,冷风呼啸着灌进厅内,只留下脸色铁青的张衡和林家一行人。
顾子时自然不会接着呆在这儿,转身朝酒馆后头。这酒馆加着二层,窗面上粘了几层薄纸,顾子时在墙根下随手捡了块石头,掂掂份量还不轻,下一刻径直丢向二层,就听里头哎呦一声响,一个身材瘦弱的人便翻身掉下了楼,这人极瘦,落地却轻飘飘的似乎不见重量,瞧着不像是来喝酒的,倒更像谁府里管事的家伙。
顾子时看都不看他,一转身就往外走,“季竹竿,我原先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看热闹呢?”
季竹竿凑上前来赔了个笑脸,“这不是睡过头,不留神把正事儿给忘了么。”
“恶心不死他们,一个两个的,当面不敢争,这事儿还得找人代劳。”顾子时说着,往身边瞧了一眼,“我瞧你还是仔细点儿吧。里边那可是林家的,风头正盛,留心第二天就把你剥皮抽筋丢到外头去。”
“林叙还不成气候,到是他旁边儿那个...”
顾子时打断了他的话,“林叙不成气候?你是忘了,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季竹竿意有所指的摸了摸下巴:“是啊,这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顾子时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你意思我连狗都不如?”
季竹竿嘿嘿一笑,“冤枉我了不是?少爷,我可没这意思。”
“那你备着,往后睡觉多睁一只眼。”
“这是为的什么?”
“狗不咬人,当心被鹰啄瞎了眼。”
城内城外,武林大会这是头等大事,酒楼里那插曲根本不值一提,顾子时转头又是神采奕奕,主街上铺开几排摊贩,倒是难得一见的繁华景象。
顾子时左右看看,一面闲逛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季竹竿说话,最后站在麻糍摊前不走了。
季竹竿伸手付账,交钱拿货一气呵成,两人一人一碗端在路边儿:“要我说,你何必招惹林叙呢?虽说咱家也不怕事儿,可你也不能见一个惹一个罢?”
“我招惹他?”顾子时转头看他,“他和他那个半路兄长,哪个不是上赶着来招惹我的?”
“林叙这个那是没法。他林浮生,你要不掀人家马车的帘子他哪儿能找你麻烦?”
“他在顾家的地界押货,验验货都不成了?”
“你那是验货么?我都不惜的说你,你那就是...”
“等会——”顾子时换了只手端碗,一双眼睛刀子似的划在季竹竿身上,“你这家伙怎么回事?信不信我明儿给你扒光了丢擂台上去?怪不得我家里头的那么不待见你。”
季竹竿急忙换了张笑脸,“别介,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姓林的就是活该,该着他讨打!”
顾子时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想想又开口道:“后边不是叫你再去看看,林家那马车里到底什么东西?”
季竹竿一摆手道,“不是什么稀奇物件,是个活人,据说是被林浮生救回来的。”
“人?哪儿来的?”顾子时来了兴致,“他林浮生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还愿意管那闲事了?”
“啥叫哪儿来的,那要是救人——总也不可能是救风尘吧?我就远远瞧了那么一眼,你别说,人还挺好看的,可惜过去差点被人逮个正着,没法啊。”
“林家那点儿人都能找着你?老季,你这功夫可得多练练,省的到时被人家追杀讨打,我可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