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时在这儿半真半假的跟季竹竿说着话,碗里麻糍见底,伸手摞在季竹竿手上抬腿就出了城。
他二人没住客栈,显然也不是在这儿久居的主,沿城墙根往外,离长亭不远处有户宅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呆上几个时辰也不见得有人来。
顾子时站定在屋前,门口漆红院墙两人来高,季竹竿熟练的翻墙入院,脚一落地就听顾子时在外边儿踹院门。
“能不能找个人来看门?每回都翻墙,这宅子我没出钱买还是怎么着?”
季竹竿扯着张笑脸过来开门,“这不是忘了么,下回,下回一定记着!”
这会子太阳出来,也没头前那么冷了,季竹竿在院里生了一小堆火,顾子时就在旁边躺椅上坐着,好不惬意,椅子摇着摇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临到半夜人是又冷又热,顾子时勉强睁开眼,左右看去,外头天都蒙蒙亮了,在看自己,人还在摇椅上,边儿上火堆熄的,雪都堆了一层,自个儿身上呢?——就差给前面立块碑了。
顾子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起身抖抖雪,再往里头看,屋里门关的严严实实,靠近边儿上都能感觉到屋里的热乎气。他推开窗往里一瞧,好么,屋里这位是铺盖炉火一应俱全,热的敞怀。顾子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翻身进去一脚给人踢在地上,季竹竿还懵着,一骨碌爬起来四处摸索,“怎么,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个儿在这儿红泥小火炉,也不看看外边儿什么天,不省的叫我回屋啊!”
季竹竿往外一瞧,外头天光大亮,太阳落了又升,崭新的第二日,一拍脑袋,“哎呦,我少爷这可受苦了,快过来暖暖,我这都是给你整的,这不煤烧的太旺——一时不查。”
顾子时冷笑,“我受苦,那是拜谁所赐?”
昨夜的事先按下不表,顾子时就等着秋后算账,眼见再过一日就是武林大选,也没和他计较的心思,坐在边儿上烤火,院门大敞着,顾子时忽往外瞧了一眼,季竹竿也跟着看,忽然就听他叫了那么一声,“老季。”
顾子时呆的这地儿偏,偏到地上压根不该有屋子,不过前后清净,再怎么吵也扰不到旁人。顾子时就说,在这地方杀人,喊破喉咙都听不着,说不准咱地底下就埋着一具,给季竹竿整的都想刨开地下看看。
眼下,话音未落季竹竿便不见了身影,顾子时站起身,踩着斜生枯木朝对面林中掠去,树梢上积雪稍落些下来,林中只见一道身影疾速朝城内去。
“哪位啊?”
顾子时轻飘飘问了一句,季竹竿已然到了近前,寒光乍现,映出对面一张惊惶的脸。来人马夫打扮,背上鼓鼓囊囊背着什么,见路被拦,二话不说便挥掌袭来。
季竹竿侧身避过,折了根枝子顺势扫向对方下盘,动作又快又狠。马夫慌忙后跃,身子猛地朝地上一震,掷出颗白色实球,顿时起了烟,加之周遭全是白色,直叫人头晕眼花,再辨不得方向。
这马夫趁机跑开,过去不久,恨是不巧的和顾子时打了个照面,后者也不废话,脚上借力弹起,长剑出鞘直指后心,马夫自知不敌,转身想躲,下一刻肩头就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顾子时借机挑开他身上的包袱——是个不大点的小娃娃。
“乔二家的?”
顾子时咦了一声,伸手将他背上的娃娃丢在一旁,手上剑也落了地,身子往上一轻,正踩在马夫身上。马夫赶忙借力一滚,一个翻身还想站起来,却忽觉得力气被抽干,脸朝下直接跪在了地上,脖颈离顾子时的剑刃不过分毫。他咽了口唾沫,大抵才发觉来人武功境界高出自己不少,真动起手来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顾子时脚下发力,“哪儿来的?”
那车夫脖颈已然见血,咿咿呜呜却说不出话,身上朝衣服里摸索着想拿什么东西,顾子时一挑眉,“是个哑巴啊。”语毕再不卸力,那车夫惊愕的神情尚来不及掩饰,只听咔嚓一声,鲜血飞溅开去,一颗脑袋转了几个圈,咕噜噜滚到了一旁。
顾子时在地上踩了踩雪,留下几个大红的脚印,伸手给乔儿的女儿抱了起来,走出几时步又觉着沉,正想问她怎么吃的这么好,这才发现这小娃娃目光呆滞,丁点儿生气都没有。
顾子时微微眯眼,左右瞧瞧这娃娃,却在她耳后发现一条透明的丝线直直穿入耳中,怎么着都不像是好东西。这玩意别人不知道,顾子时却熟悉,他摩挲着刚刚从车夫身上拿出来的东西,冷笑一声伸手将那细丝抽了出来。
不远处,季竹竿匆匆追来,就瞧见顾子时牵着个小娃娃,嘴里还含着糖块,顾子时瞧见他,专门给他看,戳了戳娃娃肉嘟嘟的小脸,“叫爹。”
那娃娃也不哭,反而脆脆喊了他一声:“爹!”
“真乖,爹带你买吃的去。”
季竹竿嘴巴大张,“少爷,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孩子?要不要我知会老爷一声,就说顾家有后了?”
“跟我爹说这个?你是嫌活的命长?”顾子时把人交给季竹竿,“走吧,给乔二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