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风风火火闹了小半月,眼见着就要分出胜负,各处谈论是不绝于耳。现下到柳州还有几日路程,只可惜路上客栈茶馆一律没有,只隔着树林几里地外有一处庙宇,夜里便暂停在那儿歇脚。
顾子时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这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里边儿也没供奉佛像,而是放了个羊的骨头架子,羊头的地方安着的居然是颗人头骷髅,下边儿还摆着供奉用的祭品。
顾子时瞧着有些奇怪,把那堆骨头上下打量一番,两根指头捏起托盘里的桃酥,往下这么一看,却皱起眉来。
季竹竿在他身后一步,打眼看去还以为他是要吃,顿时就急了,“哎——吃这玩意做甚!”
“谁说要吃了?”顾子时压根不去看他,只将那只桃酥拎到他面前,“你瞧这个。”
桃酥朝上的一面倒没什么异常,只是下面却沾满了血。这桌贡品看来是刚刚放下,兴许过来的人和顾子时一行还是前后脚,血还没完全凝固,正好压在了顾子时的指尖。
季竹竿这才反应过来,忙凑到前边儿嗅了嗅,“人血?”
顾子时点了点头,把桃酥丢到一旁,左手一撑直接翻身上了供台。面前羊骨的摆放并非毫无章法,凸起的肋骨似乎被人劈开过,勉强架起来后把人头撑在了上边儿。
顾子时从下往上看,等看到这颗脑袋后却直接上了手。
他这动作看的季竹竿心里一凉,顾不得多想,一把就把人拽了下来。虽说顾家不大在乎供奉之类的事儿,可也不能直接伸手去摸人家庙里供着的东西吧?到时候万一真出了事儿那算谁的?
顾子时这回可是全无防备,手才刚摸着那头骨就觉得背后一紧,指尖这么一转,那颗人头咕噜噜转到了怀里,整个人直接掉下了供台。
“你这是做甚?”
顾子时愕然看向季竹竿,后者给他拍拍手,“那东西哪儿能随便碰?多晦气!”
顾子时从怀里把那颗头骨摸了出来,“原本只打算在上边看看,你这一拽——”
他把人头端端正正的对在季竹竿面前,“有仇有怨的,去找这位罢。”
季竹竿这是哭笑不得,骷髅黑漆漆眼眶正对着他,合着话全让顾子时一人说了,赶紧侧身去反驳,却听顾子时又道:“这人才刚死。”
季竹竿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死了?”
顾子时把那颗人头抛给他,“喏,就这个。”他说着朝庙外看了一眼,“脑袋都还冒热气儿,皮才刚剥下来,不知道人那儿去了。”
“往西去了。”
“现下又晓得了?刚刚不还一问三不知么?”
季竹竿道:“不是我说的。
两人说着转过头去,柳白予就端端正正的立在门口,见他二人又补了一句,“西边那林子里。”
顾子时瞧他,柳白予不知何时到了庙外,这人原本就生得白,四周又一水儿的黑,被庙里烛火这么一照,真有点冤魂索命的意思。顾子时思索着是不是自己该穿一身黑,一黑一白夜里站在季竹竿面前,不得给人吓得够呛。
季竹竿没由来的背后一凉,顾子时只怕露馅,找个借口开溜,“人应该还没走远,我去瞧瞧。”
季竹竿哪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朝着顾子时远去的背影大喊:“这深更半夜的,哪儿能看清啊!”
能不能看清是一回事,能不能笑出声儿是另一回事,顾子时好悬没背过气儿去,抵在树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柳白予说有人往西去,顾子时走的也是西边儿,可西边儿再往远又分东南西北,谁知道要往哪儿跑?
顾子时慢悠悠的走了两步,抬头朝上看了一眼,实在等不着呼哨一声,边上开始窸窣响动,一双锐利的眼睛猛地扑下,他倒也不躲,扇柄一转将其稳稳挡了下来。
“嘶,这么不乐意来?轻点,轻点。”
他说着胳膊朝上抬了两下,通体雪白的苍鹰站在他肩头,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林里竹子茂密杂草丛生,人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只要走的是个活人,那还能飞的过鸟?
顾子时脚下一点便一跃而起,那白鹰见状双翅展开猛的挥起,几乎是将人拎了起来,眨眼功夫便去了二三里地。
它飞的痛快,遭罪的是顾子时,本身是轻功了得,现在被抓着是怎么使力都不对劲,没法,索性放弃挣扎。
白鹰来去如风,冲远处人影直直俯冲下去,顾子时这会儿可不能再随它了,翻身过去足尖轻点在鹰背上,顺势跃下,瞧着头前还想走的人影,伸手拍了拍左肩。
那人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肩膀一沉整个人顿时惊起,顾子时将人一把抓住,还想看清这人模样,却也愣在了当场。
这人头顶竟不是一张完整的脸,本该是眉眼口鼻的地方,只有一片混沌的、像被涂抹裹住的模糊轮廓,没有半分起伏,瞧着诡异又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