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时下意识缩回手,还心有余悸的抖了两下,“打扮成这样,大晚上的装神弄鬼,也不怕遇着个真的?”
那人站直身子,在他面前缓缓抬手,手掌抵着张模糊的面颊。两人站得近,顾子时都能瞧见那张面皮下有什么东西蠕动着,他嫌恶的退了一步,对面那张原本平坦的轮廓慢慢鼓胀起来,不过瞬息,一张毫无破绽的人脸便在月光下显现出来。
顾子时瞧见,简直要笑出来声来,“林浮生?”
装神弄鬼的他自是厌恶,但要是装到林家大公子头上,那他可得好好宣扬用来宣扬。
顾子时把人重重拿起,现在要轻轻放下,不但放下,还得给人送点什么。他从怀里摸出救乔二女儿时找到的林家令牌,直接抛给那人,“带上这个,做戏不得做全套?”
那人定定没动,令牌砸在脸上,就像被吸住了一般,猛的从口鼻处陷了进去,一阵啃食声自身体里响起,听的顾子时汗毛直立。
“你这,太恶心了。”
到底是不适感占了上风,顾子时再忍不住,扇子分出四片只朝那人面门而去,那人正要躲闪,一条拇指粗细的黑蛇不知不觉间已然绕上了脖颈,顾子时见状忙喊了一声,“别咬!”
话音迟了,黑蛇一口下去,对方的后颈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截油光水滑的墨色虫尾从里钻了出来,头前那张面皮皲裂开来,化作数只细小的毛虫。
顾子时直接拽着黑蛇的尾巴尖儿给拖了回来,墨虫朝他吐出几口黑丝,顾子时转手一档,依着扇柄借力打力送到了一边儿,就见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已是寸草不生,自己身周却猛地升起一股白烟,他虽立刻抽身,却也还是碰到了些。
这白烟一股子桂花味儿,闻得人头昏脑胀,再往过看,地上只剩一堆空荡荡的衣裳再无它物了。
得,什么也没找着。顾子时环顾四周,这离几人休息的地方远好长出一截,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他顺着往前走了几步,边儿上黑蛇窜进一户人家,顾子时依葫芦画瓢也翻进院内,可不知是不是那白烟的过,脚下一滑不留神摔碎了一片瓦。
院里是空无一人,一头是围墙,另一头似乎连在河边儿。顾子时模模糊糊看了个大概,瞧着前面架子后似乎有个人影子,人影翘瞧着眼熟,锃亮的脑袋在夜色下还反着点儿月光,正朝自己比了个嘘声手势。
顾子时心道你这人胡子拉碴这么大一把,在嘴边儿比手势我也得能看见才成啊。
那人见他眯着眼,也没要过来的打算,手边抄起什么直接砸在了顾子时身上。
顾子时没想着躲,低头一看,落在自己脚边的竟是条咸鱼干。
他这入江湖许久,刀枪剑戟防了许多,被臭鱼干打还是头一回,还不等顾子时反应,屋里忽然推门出来个人,瞧见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顾子时直被她说蒙了,又觉着身边有人下意识这么一躲,就见个渔夫拿着鱼叉正对着自己,“好啊!这么多天你总算是又回来了!”
“你们在说谁?”
“我呸!你个偷鱼贼还想狡辩?”渔夫把地上的咸鱼提到顾子时身边,“人赃俱获,你等着上官府吧!”
顾子时往刚才那人呆的地方看,早没人影了,这叫人怎么解释?
“这,我,真不是我。”
那渔夫一听这话只当他要赖账,一时更来劲儿了,“快来人啊!这偷鱼的叫我逮住了,快来——”
他这一吆喝,旁边五六户人家走点起灯来,顾子时一看就知这是有口难辨,于是清清嗓子正色道,“这位...大哥,我是镇上住的,夜里也是听着家里有贼一路跟着过来,没成想那贼翻进你家来了。你瞧我这衣裳成色,哪儿还用偷鱼来过活?”
那渔夫见状打量他一番,见顾子时所言不假心里已有了几分相信,可这么多人都出来了,总不能直接把人放了吧?于是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那贼呢?”
他这话问的属实不该,要是抓着贼顾子时还会一个人站在这儿么?
顾子时倒也不慌,扇尖朝房上一指,“在那儿。”
众人闻声望去,屋顶上正站着个白衣裳的,那人似乎也是十分惊愕,见众人望向自己,不由得退了一步。
顾子时哪儿顾得上这些,作势就去追人,只留下一句“我去捉贼,明日再来同你们细说”便没了踪影。
这房下人还眼巴巴看着,顾子时上了房顶却一掌推开那白衣人,还有一句及轻的,“快走。”
站在屋顶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柳白予。两道白影一前一后,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夜色中。
柳白予只瞧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给自己辩白了一句,“我不是贼。”
“这有什么要紧?他又不知道我们是谁。”顾子时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旋即眼睛一眯凑上前来,“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为何要跟着呢?难不成是怕我出事死在外边?可你既怨我把你从林浮生身边儿带了出来,却还叫我这么蹩脚的理由牵扯着留了下来,难不成——是林浮生叫你这么做的?”
柳白予薄唇微抿,半晌却只缓缓开口道,“那你又为什么非留我不可?”
“哎呀,那说不准。”顾子时拿扇尖儿敲了敲他的手背,一转头又笑了起来,“别握太紧,可是我救的你,你得报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