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竹竿那都懒的搭理他，伺候一个也是伺候，两个也一样，赶紧把人放到炉边儿烤火。再看顾子时，只坐在对面儿托着下巴往这儿瞧，活脱一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少爷。

季竹竿到不指望他能动手，不添乱就最好不过，可碍着这是顾子时带回来、又是顾子时说喜欢的，也不好上手脱人家里衣，正回头想问顾子时要怎么着，却见那边儿火都燎到了衣摆。顾子时衣裳做工精细，上面儿绣面纹样更是精巧，被火一烤眨眼功夫就成一团黑，偏生人家跟不知情似的还在那儿坐着。

季竹竿赶忙上前灭火，踩了两三脚就听顾子时缓声开口：“要不你把老三叫来吧。”

季竹竿心道你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低头对上顾子时的视线，却见他一脸的认真，“我真想养个这样的，就放在院儿里。”

季竹竿嘴角抽了抽，“您这都什么嗜好啊？想寻个听话又好看的，只差顾家去找便是了，就算是有点性子的，那花楼里也多的是，非得找个跟你置气的？”

他说罢一指柳白予，“你瞧这是个愿呆在院里的主？”

顾子时还想说点儿什么，话到嘴边喉咙一痒，于是咳嗽两声把季竹竿打发到别处去，自己上前给柳白予换了件干净衣裳。

柳白予是白，被水一泡便显得惨白了些，从脖子往下尽是些撕裂的伤口。顾子时往下的目光一顿，就见柳白予原先那块乌青处的皮肤竟泛着透明，底下那黑虫蜷成一团，壳甲上花纹清晰可见。顾子时伸手摸了摸，那黑虫猛地一动，周遭皮肉霎时间泛红起来，像是里边儿又出了血，昏睡中柳白予呜咽一声，到让顾子时不敢动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平日里也不见有异，非得是柳白予出事儿才会出来，难不成柳白予是苗疆母蛊修炼成人形，命门都在这一处？

顾子时被自己这想法逗乐了，把身上烧焦的衣裳丢到地下，翻身躺倒了柳白予身边儿。

船里地方小，况且这花船本就是给两人备着的，除靠外处还有张床外，也就是柳白予身下这一张了。顾子时琢磨着自己方才行径，这时候回过味儿来，瞧着柳白予紧闭的双眼又觉着气不过，伸出两根指头捏了捏他的面颊

柳白予皱了皱眉，河水冰凉刺骨，身边儿却有个能发热的，于是不自觉的朝那边儿缩了缩身子，正好就嵌在顾子时怀里。

顾子时到不客气，揽着腰把人朝自己这儿拉近了些，抱着便闭了眼。

船外寒风萧萧，江面起起伏伏也睡不安稳，隔日日头升了老高顾子时才睁眼，第一个瞧见的便是柳白予。柳白予觉察到身边儿有人，眼睫抖了抖就要睁开，顾子时趁他还没清醒赶忙开口：“昨夜那事儿一笔勾销，往后那报恩的事儿我决计不提，权当我没说过。”

柳白予这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儿，下意识应了一声这才清醒，只瞧着顾子时气不打一出来，面上却还是那副样子，“不是什么都得听你的？”

“那哪儿成啊。”顾子时坐起身来，“只叫你跟我拜堂成亲你也愿意？”

“你这人真是——”

柳白予活了二十余年，这般不要面皮的还真是头一回遇着，奈何顾子时嘴上功夫到家，谁也占不了半点儿便宜，他还要说话，却听船外“哎呦”一声，于是起身就要去看。

顾子时一把拉住了他，“衣裳也不穿了？”

柳白予这一低头才见自己只穿着里衣，只好跟顾子时收整梳洗完这才出去，就见季竹竿正盯着船板，好似上头有个窟窿似的。

顾子时围着季竹竿转了一圈，“你这才看什么？”

季竹竿朝船板上努努嘴，“你瞧。”

顾子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俯身下来看了半天也没觉出什么不对，“瞧什么？今日太阳忒毒，把你晒傻了？”

季竹竿啧了一声，“是人！堂花和尚的尸体不见了！”

被他这么一说，顾子时这才反应过来，“或许昨夜风大，顺道被刮下船了？”

“夜里是风急，我还专程出来捆了麻绳。”季竹竿一摊手，“现在可好，什么也没了。”

顾子时皱眉道：“偷具尸体作甚？那堂花和尚身上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季竹竿摇摇头，“不过到省了埋人的麻烦事儿，别人愿意拿就叫他拿去呗。”

“你说是不是你们柳...”

顾子时实在不解，这几件事儿看似相连却理不出头绪，正要跟柳白予说句话，一抬头却见他站在船头改道而行，于是上前看了一眼。

“这是要去哪儿？”

“柳州。”

“去柳州走这条路？”

柳白予瞥了他一眼，顾子时觉着这里边儿多少带点儿鄙夷，“昨日遇着的镇江石没了顶，原河早也改道，把旁边儿的地都淹了，若还从那儿走，只等着下一波过来的人救你便是。”

顾子时眼睛一亮，“你竟然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