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惯江湖的哪个不知道?”
顾子时摸了摸鼻尖,倒也没再追问,瞧着花船一路行去,不多时便见河边儿挑水的和尚。
柳州地界养人,近岸人还不少,顾子时定睛一看,今日似乎是个什么节,和尚凑聚在一堆下了山,为首的几个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和边儿上那些对比鲜明。
顾子时叫季竹竿停了船,趁下船的功夫凑到柳白予身边儿小声道:“近柳州的老和尚都有钱,成日里大把香火供奉,你瞧那一个个油光水滑的样儿,待会儿丢一两个进水里也能浮在面上。”
柳白予转头看了他一眼:“就不怕人家听见?”
顾子时笑了一声,“他也得有这本事。”
顾子时的话真真假假,柳白予权当他在扯谎,三人跟着上香的人群朝山上涌,等到了寺里这才想起问话,“咱们到寺里作甚?”
顾子时四处张望着,听见季竹竿的话瞅了他一眼,“凑个热闹,难道你现下就想见姜飞雁?”
季竹竿打了个寒颤,“这到没有。”
今日上山上香的人多,供灯烛的更多,小和尚手都快写抽筋了,见顾子时张望着进来,忙开口问要供几钱。
顾子时瞧着庙中几人高的大佛,朝莲花座顶抬了抬下巴,“我要想在那儿供呢?”
小和尚垂首道:“只诚心礼佛,不论多少。”
顾子时哦了一声,从袖口里摸出两枚金叶子放到小和尚面前,“那烦请小师傅多上心,替我供盏烛灯,就说——就说愿柳公子...”
“这...”
小和尚愕然瞪大了眼睛,大抵没听过供奉香烛为的是这事儿,顾子时见状一笑,跟着便出了庙。
山上这庙大的很,前边儿许人供奉跪拜,后边儿只有僧人能进。顾子时才踏出庙外,就见柳白予一个人站着,季竹竿也不知去哪儿了,于是便开口问了问。
“说是去后边儿看看,等他一阵。”
今日太阳暖和,照在柳白予面上,多少添了点血色。顾子时瞧他今日这一身,又想起昨晚的事来,干咳一声开口道:“若嫌这儿冷,去船里等他也一样。”
“是顾公子想去,还是非要我去不可?”
“我哪儿是这个意思?再说昨夜那事儿不都过去了,我何时真叫你做过什么不想做的?”
柳白予还当他在说反话:“柳家向来重信义,只能做的,我决不会推辞。”
顾子时听到这儿刚想说你怎么又提这茬,却听柳白予接道,“但林浮生屋中那本就不算是救人——只你一人非说我受你恩惠!”
顾子时无奈道:“你可想想当时是个什么境况,放在那屋里不管,等不得我出门你就得暴毙在屋中。”
“那根本就是——”
顾子时正和柳白予争辩着,余光却在众人身后瞥见个瘦溜的身影,他实在觉得这人眼熟,眼见着人就要消失在山后,也不顾柳白予方才说的是什么,声音徒然一高开口道:“胡说些什么,别总使这小性子,来庙里还要吃肉?可真拿你没法。”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视线纷纷落在柳白予身上,那瘦子也不例外。柳白予简直被他这无耻言论惊呆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这见过没皮没脸的,可像顾子时这样的还真是头一遭。顾子时朝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不等柳白予再争辩一揽腰带着人便跃向山顶。
柳白予平白被他污蔑,现下去别处还非得带自己一起,他只挣开顾子时的手便要走,顾子时拿他没法,索性扛麻袋似的把人背在肩上,空出的手刚好在柳白予臀上一拍。
“老实点儿。”
柳白予是彻底呆了,现下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顾子时活命。
顾子时见他挣扎的厉害,寻了处有遮挡的地方把人放下,先捂住了嘴。
柳白予下手不留情,顾子时腾不出手来招呼,索性把人压到了石壁上。
“小点声儿。”顾子时开口道,“你看前边儿是谁?”
“是谁?是索你命的阎王爷!”柳白予反手把人推开,视线刚好落在前边儿,却愣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