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州耽搁了这许多日,顾子时本以为能让开顾夫人,谁成想隔日上了马车还是走的那条路,他朝马车外瞥了两眼,掀开帘子去问季竹竿这是要走那条路,后者赔了个笑脸:“这自然是...怎么说也得先先去夫人那儿一趟——”
顾子时一脸的‘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只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儿,季竹竿正赶着马车,瞧见顾子时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半晌这才出声,“那楚洛河,就先放在府里不管了?”
他这一开口,顾子时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来,他原想着赶着走之前让柳白予再见楚洛河一面,谁成想走的太早压根忘了这回事,现在人还在府里,也不知道老三给人送走没有。
顾子时这天聊到一半,把季竹竿晾在外边儿自个进了马车,抬眼瞧见柳白予支在窗边儿闭眼睡的正熟,凑到近前小声问了一句,“你还要不要见楚洛河?”
他这温热的呼吸尽数打在柳白予耳朵上,后者实在困的紧,皱了皱眉不去理他,顾子时把人盯着看了一会儿,又伸手去碰他的眼睫,那几簇睫毛蹭在指尖上没什么感觉。顾子时见他不醒又拨弄了两下,这回是彻底把人扰醒了,被柳白予一把攥住指尖,便听着开口道:“做什么?”
顾子时顺势抓住了他的腕子,“带你去见个人。”
他说完这话,把朝后的木栓一拉,揽着人便跃下马车,季竹竿听见动静回头去看,马车还在这儿走着一回头人却没了,只余下他一个去也不是停也不是的,勒马停在路旁一个劲儿的叹气。
顾子时带着柳白予往回走,后者还没清醒过来,只愕然被他牵着到了顾府门口。府里老三才要出门,抬头正碰上顾子时和柳白予一道,视线在柳白予腰间一顿,赶忙侧身让开了路。
顾子时回头看他,“人在哪儿?”
老三抬手一指,“西房那边儿。”
顾子时应了一声,趁着柳白予还没回过神来,手在人腰上摸了一把,柳白予身子一僵,只侧目瞪了他一眼,顾子时却嘻嘻一笑,伸手推开了门。
自昨夜之后,顾子时便没再见过楚洛河,可听老三当时的语气,恐怕这人是入气比出气少,这一推门屋里头一股子药味便扑面而来,这味道实在呛人,顾子时一皱眉躲在柳白予身后,趁着外头这点儿凉气吸了几口,这才抬腿进屋。
顾府西房下人都不喜住,夏热冬凉的,屋里还没光,除了地方大点儿外再没什么好处,顾子时是瞧着团黑乎乎的东西躺在床上,屋里处他二人外便再无人喘气,他还不等细看便听柳白予开口:“你不是说没杀他!”
顾子时摸了摸鼻尖,小声嘟囔了一句,“当时是没死啊,难不成老三把人给医死了?”
他说着便上前去掀榻上的东西,这一动手才发现榻上的是块没削的木头,这才想起旁边儿还有另一间房,于是又一推门,这才瞧见楚洛河的人影来。
楚洛河还没睁眼,也亏得他没醒,若再瞧见顾子时,那还不知要说什么话出来。
柳白予虽和楚洛河接触不多,但好歹认得林叙,自见过他身旁这号人,只是毕竟百榜二十余位,这白日里进来两个人却毫无动静的躺在榻上,怎么看都不合常理。柳白予微微皱眉,伸手想去探他的脉,没成想却摸了个空,只愕然的看向毯子下空荡荡的一截,视线只在楚洛河身上这么一顿,顿时明白了他这境况,却还是有些不信,只怔怔看着顾子时没说话。
打武林大会之后,林中供庙那是意外,堂花和尚那是寻仇,柳白予到底没真见过顾子时动手——抑或是没见过他朝旁人下死手,只今日一见,便觉着他同往日里那个顾子时有些不同,可面前的分明是张一模一样的脸,竟凭空生出些怯意来。
顾子时只当没看见,故作关切的帮楚洛河掖了掖毯子,对上柳白予的视线一弯眉眼笑道:“不是我做的。”
他说着顿了一顿,“怎的,你想给他报仇不成?”
“我同他无亲无故,况且——况且...”柳白予说着便住了口,大抵觉着楚洛河杀了老瞎子,到这地步也是咎由自取,多少怨不得顾子时,只微微抿唇道,“楚洛河百榜二十一位,能叫他吃这般大的亏,想来你顾家也不少能人,只是树大招风,楚洛河豁出命也要来试这一趟,未必不知道那人是谁。”
顾子时心想你这会可说错了,他还真不知道。不过他自己压根就没想着要说,左右随口应付了一句,“老三做的。”
柳白予一皱眉,“你不是逼你讲给我听,不过提醒一句。”
顾子时才反应过来,昨夜他和柳白予一道见老三对上楚洛河落在下风,现下说这话可不是在骗人?于是干咳一声改口道:“是老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