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之事已不可追,眼下人确实实打实死在了自己怀里,顾子时抬头看向箭来的方向,将人放下手上在无半点儿留情的可能,整个人咻的向林叙袭去。
林叙虽挽了弓,箭却算不上是他射的,可这时候顾子时哪儿还顾得上这些,瞧见顾夫人死在当前给自己挡下这一箭,顿觉脑袋昏沉,加之血色入目,周遭一切物件都变得通红,连带着身子里那股四处乱撞的真气也急迫的寻着出口,直恨不得把在场所有活人都杀了才好,更别提区区一个林叙。
林叙只瞧见什么东西飞快向自己扑来,还不待他看清楚,整个人便被拎住领子朝后一拉,再看他刚才站的地方,身后的树已然成了两半。拉他离开的人,乃是五大宗门内的一位长老,他一手拎着林叙,一手捻着花白的胡子,怒目圆睁斥道:“妖人,有我五大宗门在,你还想杀人不成!”
顾子时罕见的没出声奚落,面上更是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挽剑朝那长老腕子旋去,那长老一挥衣袖,内力顿如浪涛般涌来,不过顾子时却丝毫不受影响,手上那断的只剩一半的黑剑倒是越短越利,破开浪涛直取首级。
长老见状松手去挡,不料顾子时原也没冲着他来,那断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寒光之下几片薄如蝉翼的刀刃就到了林叙面前。
林叙慌忙躲闪,可这又哪儿能躲过,旁边柳白予瞧见这一幕才明白林浮生要做什么,若顾子时在这儿杀了林叙,那这事可更讲不清了,况且林浮生只怕巴不得林叙死在顾子时手上。
柳白予思绪转的飞快,人也下意识挡在林叙面前喝道:“不能杀他!”
他这一幕和方才顾夫人替顾子时挡剑十成十相似,顾子时腕上一顿,那薄刃破开柳白予颈侧的皮肉,沿着化出一道血痕来。只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柳白予便觉项间一紧,整个人几乎是被砸在了树干上。
顾子时盯着他,那双眼睛照旧好看,却不像往常,里边儿满是失望和坦然。顾子时忽然一笑:“只碍着和林浮生交合欢好,便能这般出生入死的为他,难道你我之间便没做过那事?”
他多说一句,柳白予的面色便愈白一分,原也是入气少出气多,却掰着指头要把人推开,“放..手...”
林叙这才缓过气来,见顾子时现下一心扑在柳白予身上,又响起林家惨死的那些个人,怒火中烧顿时提起剑来朝他扑去,真当刺进了顾子时肋下。
柳白予视线被顾子时挡了个全,自也瞧不见这一幕,他只觉项上的手稍松了些,都市挣脱出来大口喘着粗气。
顾子时看向他,似乎想说点儿什么,可先头亏损实在太多,到底支撑不住,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咳...顾子时!”
柳白予想去瞧他,奈何手脚发软实在动弹不得,周遭人瞧见顾子时倒在地上愈发靠近起来,仅凭柳白予一人实难成事,前面那长老也是回过神来,拂袖冷哼一声就要取人性命。
没死在滨州,却要死在这破林里,柳白予强撑起身落下一剑,那长老长袖也到了近前,几块白布如白绫般缠住他腕子,带着内力只听“喀嚓”一声,整个手腕便被卸了下来。
柳白予闷哼一声,痛的指尖都在发颤,却硬是将自己的手腕从那白布中扯了出来。长老见状不屑一笑,另只衣袖缠住剑身朝身前一拉,眼见着要再卸掉他整条胳膊。
林叙到底和柳白予相处过些时日,见状出声想拦,那长老却将他一脚踹开,回头骂道:“碍事东西,还呆着等死?”
柳白予趁他分神咬牙跃上前去,绞开那白布衣袖想斥退他些,不料这长老柴火似干枯的手掌猛地从袖中探出,一把钳住了柳白予的脖颈,那五个指头钢钉似的嵌入皮肉,已然触及到颈后那一截白骨。
柳白予瞧着这门派长老,想着往前顾子时总说是他救了自己,那现下自己死在这儿,算不算也是还了他这恩情?
柳家向来有恩必报,这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柳白予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周遭声音也弱了下去,就当他以为真要交代在这儿时,忽觉自己脖子上那只手松开了去,外头送进来的这点儿微弱的空气稍稍唤醒了他,他勉强睁开眼,就听个熟悉的声音朝自己大声喊道:“快!快带少爷走!”
入目黑压压的一片,不知是人还是什么,他咳出口喉咙里的淤血,这才看清眼前的状况。
季竹竿和老三不知何时到了林中,正奋力牵扯那宗门长老,一个横刀在前,一个提棍在后,挡在柳白予身前硬是一步也不退。那长老眉毛一竖,冷笑一声道这黄毛小儿也敢上来,长袖一卷顿化做刀枪一般朝人刺去。季竹竿抬棍一挡,挨着树干噔噔两下翻身越过长老,竹棍朝他脊背一抵想将人困死,不料这人速度极快,一双衣袖似腾云般飘逸,隐在其中的枯爪伺机而发,势头一转直朝着老三而去。
柳白予有心起身,奈何带着顾子时实在无力,老三见季竹竿正控住那长老,分神功夫腾出手来把顾子时往他肩上一扔,一掌拍向背后把人推出百十步去,回头却见长老人已到了面前,再躲不过只好稍一侧身,半条胳膊被硬生生削了下去。
柳白予实没忍心瞧身后的场景,那长老修习数十年,名头自是个虚号,林有违也不一定能在他手下讨上些好,更别提是老三。
林中除了树还是树,有的被掌风剑气掀倒,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的后边儿藏了几双眼睛。柳白予瞧着面前,不由的苦笑了一声。怎么走?怎么走的成?数百宗门皆围在周遭,各个豺狼似的盯着二人,只盼能抓回去、抑或杀了涨些名气,哪儿能放他们活着离开。再说季竹竿二人牵扯那长老已是疲力,又哪儿来的功夫分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