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堂左堂,任凭顾子时再想撇清干系,到底也逃不脱。他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梦里也不安分,妖魔鬼怪应有尽有,偏生还是青城山那一幕,怎么忘也忘不掉,胡乱一团搅的人脑仁疼。
待顾子时睁开眼时,面前的场景已大不相同,头前那林子早没了踪影,眼见着此处也不像是关山,脑子正木着就听旁边扑通一声,顾子时闻声转头去看,就见白子棋双目含泪扑倒了自个儿身旁。
顾子时被他这形象恶心的够呛,不等他过来先飞出一掌把人支开,“你这是犯的什么疯病?”
白子棋见他并无半点儿不妥,旋即变了张脸,啧了一声道:“万苏凉说你叫打坏了脑袋,我还当寻个什么生离死别的戏码给你演演。”
顾子时被他这么一说,才觉自己身上有点儿痛感,不过到不大在意,只站起身来问他,“你们怎么来的?”
白子棋先简略把后头的事儿讲了两句,这才应他的话,“原先背着关山走,正往万苏凉那儿去却跟他打了个照面,只说是进来林家以各种借口召集宗门去关山,我只当去看个乐子,谁成想正碰的这么巧。”
一提起关山,顾子时又想着林中的事,一时头疼不已,“那顾家的人,可还剩了谁在?”
白子棋摇摇头,“顾家老爷听闻顾夫人死在林中,只身去同峨嵋对峙,想来也没想着活命。”
顾子时又问,“那江湖上是怎么传的?”
“只说顾家公子入了邪道,关山林中杀人,实则早与左堂串通一气,若不是林浮生发现的及时,只怕要酿成大祸。”
顾子时道,“那你这般明目张胆的来,岂不坐实了我同左堂有关?”
白子棋一摊手,“他们又不知我是左堂的,最多一个万苏凉——那也是他自己非得说的。”
“他若不说自己是左堂中人,你当不定长老会那般容易就放手?”顾子时随手拎了件衣衫套上,瞧着白子棋调侃道:“这么说来,当时是你进到林中带我出来,可真是苦了你、难为轻功不济还敢这般拼命。”
他原以为白子棋这家伙定要狠狠讨点好处,没成想白子棋扇子一收,扇骨朝他摆了两下,“非也,非也——我原是打算要去,可没等动作,你那位便带着人出来了。”
顾子时一皱眉,“哪位?”
“跟你一起上山那个。”白子棋撇嘴道,“不然人都死光了,谁还能腾出手来?”
柳白予。
一提起他来,顾子时到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关山林中他要杀林叙,柳白予把人拦了下来,他虽然也知道若林叙死了,自己这事更不好说,可于情于理他都想把人杀了。
还有林浮生的那一句,他知道柳白予有事瞒着他,可这话从林浮生口中说出来有事另层意思,况且最后飞向林有违的那柄剑...
顾子时叹了口气,白子棋见状摇了摇头道:“这事儿你还真得去问问万苏凉,毕竟人家还开的花楼,对你们这点儿女情长...自然有些法子。”
白子棋能说出什么好话来?顾子时压根不想搭理他,摆摆手示意人出去,临了还不忘问一句,“人在哪儿?”
白子棋指指西厢,“里头第一间。”
这回一醒也不知离关山一战过去了多久,顾子时一直等到夜深了才往西厢那头走。西厢没点灯,炭火烧的也不热,走到那处里外几乎没什么差别,也亏得这几日渐暖起来,不然夜里真是难熬。
榻上有人,柳白予躺在那儿面色跟衣裳一个色儿,简直和当初见着他时一模一样,直叫顾子时觉得他马上就要再喊上一句“救我”,自个儿便得再带着他离开。
不过现下到底是不同,顾子时视线在他身上一扫,瞧见他脖颈上缠着一圈白纱,也不知是个什么程度,上手刚碰上他露在外边儿的那点皮肤,就见皮下一团乌黑的东西猛地撑开,那上边的皮肤几乎透明,旋即化出一片污血,再不见那黑虫的踪影。
“是不是你们林家的都要弄这东西。”顾子时手上一顿,轻轻点了点那块污血,“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他正想着找个机会叫南疆的人过来看看,目光也顺着往下。不定长老下手到不留情,虽说柳白予原本身上便不少伤口,现下倒是更狰狞了些。
也就是这张脸,只瞧着白白净净,怎么看怎么好。
顾子时想起先头自己见色起意,然后才有的后头这些事,不由得笑出了声。他到底不是姓顾的,也没顾家想的那般身世清白,哪儿能全身而退?
顾子时其实并不恼他,只是这人别着劲儿,一回两回跟林家亲近,跟林浮生亲近,这算怎么回事?
说一千道一万,若真是柳白予为污蔑他杀林有违,拿柳迟的剑把人钉死在地上,那这回他救自己除了关山,也算是恩怨相抵,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