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外头小贩便支起摊来,几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上桌,到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顾子时后半夜没走,也不知自个儿怎么稀里糊涂的就睡在了屋里,只等再一醒来,怀里便多了个人。他思忖着前些天的事,身上这才后知后觉的疼起来,柳白予一睁眼便见他龇牙咧嘴的躺在一旁,伸手碰了碰他那刀口,“堂堂教主,只为点儿上便嚎成这样,你手下的那些人可知道?”
顾子时很是坦然的看向他,“原先也没伤成过这样。”
柳白予不知该说他这是自负过头还是人家原本就有这能耐,摇摇头起身打水洗漱。顾子时跟着把自己收拾立正,出门就见白子棋远远站在院子里,瞧见他跟柳白予一道出来也不惊讶,只问了句什么时候走,顾子时思索片刻开口:“晚上就走。”
柳白予转头看他,“去哪儿?”
“左堂呗。”
顾子时笑了一声,伸手就要去牵他的腕子。柳白予大抵是太瘦了,瘦的原先那镯子也箍不紧,原本便松垮垮的搭在那纱布边儿上,现下被他这一拽,整个便脱了下来,直直往地上砸。
顾子时先是一愣,旋即伸手去接,不想还是慢了一步,那苍青玉镯喀的一声掉在地上,眨眼便成了几节。
这倒是两人都没想到的事儿,柳白予眉头微皱,蹲下身想把那几节碎玉再捡起来,谁成想顾子时却暗聚内力将东西拂到一旁,“算了吧。不是自己的东西,原也留不住。”
眼下歇脚的地方是个偏僻的小县城,但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正赶上早起出工这点儿,一桌四个长凳都坐满了人。
顾子时不愿跟人家挤着,又不想挤着又想吃那碗馄饨,垮着张脸在那儿等人起来,谁想南边儿这破天竟滴答着下起雨来,那小贩收了碗挑起摊子一溜烟的躲雨去了,旁的也赶紧站在屋檐下,这好巧不巧有个端着碗的正站在顾子时身边,柳白予眼见着他面色越来越差,趁人没发火先一步拉走了去。
“只一碗馄饨你也要争?都多大人了。”
“什么争不争的,是他叫我不痛快。”
“人家又不知道你要吃。”
“那也不行。”
“你这是什么道理?”
“你什么时候见我讲过理?”
顾子时和柳白予你一句我一句的,那点儿脾气到消了大半。外头既没了摊,便只能朝酒楼茶馆里走,左右又是吃那几样。
酒楼离的不远,原本这时候该没什么人,今个儿却几乎都坐满了。顾子时仔细一看,才见是一队押镖的,原打算早晨就走,谁成想也被雨拦了下来,正闲谈着打发时间。
顾子时落了座,朝店家要了两盘糕点,便瞧着外头再不出声。
那伙押镖的人声音不小,议论的也不都是什么好事,话赶话也不知说中了哪件事,另个接着就是一句,“那总比顾家好——十几年给别人养儿子!”
“哎,不是说是顾夫人得了疯病,这才叫人来假扮的么?”
“什么疯不疯的,左右这事儿是板上钉钉,只...”
这人话说到一半,喉咙一甜却再出不来半个字,眼睛疑惑的转了一圈,下刻便重重砸在了地上。
那旁边的原还谈笑着,一听他忽然不说话了,再一眨眼就是人头落地,攥紧了剑柄拍案而起,“什么人!”
这儿到底是个小县城,估摸着常日里连山匪都见不着,掌柜那儿见过这场面,哆哆嗦嗦想往里走,却被镖头逮了个正着。
“说!是不是你专引得人进来!”
顾子时不紧不慢的吃了口茶,那杯盖只剩下半截,余下的一半也不知那儿去了。柳白予虽没出声,但这不顺心便要杀人的行径他确没见过,不过这点儿人也实在算不得正派,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那掌柜被人拎到前边儿,早是吓的不行,旁边那几个更是抽刀出来,目光不善的盯着酒楼里的人。这其中不乏瞧见乱象要走的,被拿刀的逼了回来,争辩了两句便被一刀砍下,这回再没人敢说个不字。
“谁杀我兄弟,自个儿出来认好,不然到时动起手来——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顾子时瞧这人言语做派,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只朝柳白予开口道,“你瞧他这话说的,跟那会子山上土匪差不了多少,只借着官府寻个籍贯身户,到底也改不了那点儿秉性。”
柳白予闻言微微点头,嘴上却不饶人,“你也惜得说他,自己不也一样?”
“我和他?”顾子时撇撇嘴,“那得是、少说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