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清净,比起顾府来不知清净了多少,可太清净了就显得无趣,成日里对坐着出神,也不知做些什么好。
柳白予正吃着茶,那边儿顾子时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正巧磕在那白石桌上,把柳白予余下的大半壶茶掀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他手里那一杯。
“顾子时!”
柳白予斥他一句,却见这人丝毫没反省的意思,反凑到他跟前眨眨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儿,转而换了张笑脸:“等着,我去给你寻些好东西来。”
顾子时这话,自他来到左堂后便听过不止一次,可没见哪回是真带什么好玩意回来的,于是下意识便要拦他,谁成想这家伙动作忒快,眨眼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柳白予原没想着他能带什么好玩意回来,不想这回竟直接拎着四五个人,他愕然瞧着几个短工打扮的家伙,直朝顾子时问道:“你这是——还真像传言中那般,来个杀人续命?”
顾子时把人放到地上,思索片刻开口道:“你若有这嗜好,也得等他们忙完了才成。”
那四五人听他二人对话,面面相觑皆是惊恐神色,顾子时见状不由笑出了声,只朝那领头的背上轻轻一推,“还是先办正事儿罢。”
顾子时口中的“正事”,先叫四五个人挖了半天的池子,边上拿石头砌出些花样纹路,那边儿还有拿着刻刀凿花纹的,柳白予瞧了半晌,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他想在这儿修个池子。
可这地方修池子,养着点儿锦鲤饿上几天不全死了,况且人又不常住这儿,皆是院里无人看护,岂不白费功夫?
顾子时瞧他眉毛越拧越紧,开口问他:“你不喜欢?”
柳白予闻言一愣,“算不得不喜欢,只是修了院子,池水小亭一类的,得有人气儿才成个样子,你又不在这处久住,折腾这些作甚。”
“你喜欢,喜欢就成呗,还管什么旁的。”顾子时瞧了眼那池子,“况且——那是我之前不在这儿久住,谁说往后便不能住了?”
顾子时话说的笃定,柳白予也不再劝,只瞧着他把人掳过来这事儿实在荒唐,直到晌午也没见他要放人的架势,一时迟疑道:“你要他们在这儿呆几天?”
“今个修好,没事了便送下去呗。”
柳白予真觉着顾子时是原先在左堂闲的不行,这才生的副古怪脾气,一时气恼又觉着好笑,也不知该不该把那些人带下山去,索性顾子时还些微留着点儿良知,那几人倒是兢兢业业砌着池子,也不知是许了什么好处给人家。
修池、种树这哪儿是一天能弄完的事,顾子时非得人家今天内弄完,这还不许下山,柳白予换肩看他,“哪个去弄吃的来?我可不进你那东厨。”
顾子时和他对视一眼,“那不然...去边儿上客栈瞧瞧?”
柳白予迟疑道:“左堂边儿上还有客栈?”
顾子时笑道:“左右自家人的钱,也不能平白给了旁人罢。”
断崖到县内,少说也要半个时辰,顾子时哪儿等的上,站在崖下呼哨一声,前几天那匹马竟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
柳白予道:“你这马倒是精明,见得人上去,自个儿也能寻个地方呆着。”
顾子时牵起马头缰绳,“先头不知这一匹,是后来出了事儿,阿淼给他拉去了寨子里,这才剩下的一匹。”
顾子时带人一路往北,自己的马认识路,索性也不带管着,偶尔拽拽马绳叫它走正路,余下时间到和柳白予交谈两句。
柳白予握紧缰绳,四处留神着马蹄下的险坡,“你原本就叫司白学,还是承了左堂哪家长老的姓?”
顾子时应道:“我不姓司,左堂也没个姓司的长老。”
柳白予又问:“那怎么想着叫这名字。”
顾子时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目光朝下一瞥,“记不得了,似乎是个别人的名儿,有人寻他寻不到人,不知是死了还是怎么着的,我应了一声,往后便都这么叫我了。”
柳白予迟疑道:“那你原先姓什么?”
“原先?”顾子时闷笑了一声,“怎么,你柳家往前丢过小孩,怕我是你什么兄弟不成?”
柳白予惯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手上使力胳膊肘直朝后去,顾子时佯装吃痛,弓起身来凑到柳白予腰侧,柳白予早看穿他的把戏,并不理会这家伙,不想顾子时却趁他不备将人一把拦腰抱起。
“这马走的忒慢了些,我可等不住。”
柳白予哪儿料的到这一出,手上忙撑在顾子时肩头,“胡闹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