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打喷嚏,没有皱眉,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不适。那张精致冷艳的脸上,除了平静接受一份好意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真相昭然若揭。
孟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先是极快地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深处那抹原本公式化的温柔笑意,骤然变得真实而浓郁起来,甚至漾开了一层了然与愉悦的光。他哪里还不明白?程江月刚才那番“过敏”的说辞,完全是信口胡诌,只为给他难堪。
这非但没让孟绯恼怒,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有趣。这拙劣的、充满个人情绪的把戏,暴露了程江月何等的心虚与不甘。
孟绯的目光更加柔和地落在苏时雪身上,那里面不仅有欣赏,更添了几分纵容,仿佛在看一个懂事地配合他、无声回击了前男友幼稚挑衅的盟友。他轻轻笑道:“你喜欢就好。”语气里的亲昵与回护,不言而喻。
这一幕,完整地、清晰地落进程江月眼中。
他看到苏时雪平静地接过花,看到她对孟绯点头道谢,看到孟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带着胜利意味的温柔纵容。更看到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将他完全排除在外的默契氛围。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的却全是铁锈般的苦涩。
心底那座压抑的火山,岩浆疯狂奔涌,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那股闷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在口袋里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头那股空茫而沉重的钝痛。
毫无关系。
孟绯的话,苏时雪平静接花的动作,此刻都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曾是她最亲密的人,知道她所有喜好与禁忌,曾在她过敏时惊慌失措,曾为她挡掉无数不怀好意的纠缠。而如今,他站在这里,只能用拙劣的谎言去攻击她的追求者,却连她是否会配合这个谎言都无法预料,甚至……她选择了用事实,无声地将他那可笑的伎俩拆穿,站在了另一个人那一边。
这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许佩瑶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此刻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柔声说:“江月,导演好像在叫我们了。”她的触碰将他从几乎要失控的边缘拉回一丝理智。
程江月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沉郁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束被小琳接过去、小心安置在化妆台角落的百合,又看了一眼并未再看向他的苏时雪,然后,沉默地、近乎僵硬地,任由许佩瑶挽着,转身走向片场另一侧。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甚至算得上稳健。
只有离得最近的许佩瑶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体温低得惊人。
而那束洁白芬芳的百合,静静绽放在苏时雪的化妆镜旁,像一枚无声的勋章,标记着方才那场短暂交锋的结局,也像一道清晰的界限,横亘在过往与当下之间。
香气依旧弥漫。
但这香气,此刻在程江月感知里,已不再是清甜,而是带着某种冰冷的、宣告着他已然“毫无关系”的讽刺意味,无声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