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佩瑶的提议，是在一个看似随意的晚餐后提出的。
地点是她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环境清幽隐秘。她晃着杯中的红酒，看着对面刚结束一天拍摄、眉宇间带着倦色却依旧难掩英俊的程江月，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江月，《浮光》的预告片花反响很好，你的几个镜头讨论度最高。”她放下酒杯，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李导私下跟我说，陈砚这个角色很可能成为这部剧最大的惊喜，甚至……能冲击一下年底的最佳新人奖。”
程江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失忆恢复后，他看许佩瑶的眼神，早已没了之前的温和与伪装出来的情意，只剩下一种冷静的、带着审视的疏离。他知道这顿饭绝不简单。
“你看，老天爷都站在你这边。”许佩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笃定，“一场车祸，失忆，反而阴差阳错让你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天赋所在。程江月，你天生就该吃演员这碗饭，躲在幕后当什么经纪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依旧沉默，便继续加码，语气也稍稍强硬了些：“我的团队评估过了，以你目前展现出的潜力和话题度，只要后续资源跟上，用心经营，不出两年，绝对能跻身一线小生的行列。到时候，你能创造的价值，可比当一个经纪人要大得多。”
程江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所以？”
“所以，”许佩瑶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别再回去当什么经纪人了。你的经纪约，我会想办法从公司那边彻底转到我的工作室，或者，干脆成立一个独立的工作室，由我亲自来运作。你只需要专心演戏，其他的，交给我。”
她的话说得漂亮，像是为他铺就一条金光大道。但程江月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彻底掌控。从今往后，他程江月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事业版图和决策权的经纪人，而是她许佩瑶旗下（或合作）的一名“演员”，他的前途、资源、甚至形象，都将牢牢握在她的手中。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程江月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我记得，我和许小姐你，好像也不是什么需要事事听从的关系。”
他指的是他们之间那层建立在利益和虚假温情上的“情侣”关系。恢复记忆后，那层面纱早已揭开，露出底下冰冷的交易本质。
许佩瑶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并未消失，反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江月，别天真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他的不识时务，“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
“第一，你出车祸‘失忆’期间，是我在帮你稳住你手下的艺人，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公司高层对你的‘突发奇想’去演戏已经颇有微词，是我在替你周旋。没有我，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坐在《浮光》剧组演男三？”
“第二，”她抬起眼，目光锐利，“你和苏时雪那场可笑的‘经纪人新人’游戏，真以为能瞒天过海？现在是我在帮你捂盖子，一旦真相捅出去，你猜猜看，舆论会怎么说？‘过气经纪人失忆装嫩博出位’？‘联手前女友炒作无下限’？到时候，别说演戏，你在这个圈子还能不能待下去都是问题。”
“第三，”许佩瑶的声音更轻，却更具压迫感，“程江月，抛开这些不谈，你自己想想，以你现在的情况——一个和家里彻底闹翻、失去家族支持的‘前’富二代，一个在经纪人领域因为这场变故声望受损、短期内难以恢复的‘前’金牌经纪人——除了演戏这条我亲手为你铺好的路，你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回去继续当经纪人，看人脸色，从头积累？还是……指望苏时雪继续她那套半真半假的‘照顾’？”
最后那个名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程江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许佩瑶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和现实。
和家里闹翻……是的。当年他执意要和苏时雪在一起，违背了家族为他安排的、门当户对的联姻，与父亲大吵一架，几乎是被扫地出门。父亲丢给他一张卡，冷笑着说：“程江月，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爱情和本事，能让你走多远。” 他硬气地没要那笔钱，发誓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他确实做到了，凭着自己的能力和手腕，在娱乐圈站稳了脚跟，甚至捧红了苏时雪。但他和家里的关系，也彻底降到了冰点。这些年，他再未踏进程家老宅一步，家族的人脉和资源，也与他再无瓜葛。他所谓的“富二代”身份，早已名存实亡，只剩一个空壳。
如今，车祸，失忆，转型演员……这一系列变故，无疑让他在经纪人领域的根基大受动摇。许佩瑶说得对，他现在回去，面临的将是比当初白手起家时更严峻的局面——同行的质疑，客户的流失，以及这场“闹剧”带来的信誉损伤。
而苏时雪……想到她，程江月心头又是一阵刺痛。她今天的冷漠和绝情犹在眼前。指望她？简直是痴人说梦。她恐怕正乐得看他笑话，看他如何在她一手制造的荒唐局面里挣扎。
见程江月沉默不语，脸色变幻，许佩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重新端起酒杯，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
“江月，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们合作，是双赢。你获得事业的新生和前所未有的高度，我获得一个潜力无限的顶级艺人，以及……”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彻底斩断某些不该有的念想和麻烦。何乐而不为？”
“彻底斩断？”程江月抬眼，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当然。”许佩瑶的笑容无懈可击，“一个专心事业、前途无量的演员程江月，和一个纠缠于过往、身份尴尬的前经纪人程江月，你觉得，哪一个更‘适合’出现在公众视野，也更‘适合’……某些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