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明说,但程江月听懂了。她在暗示,只有他彻底接受“演员”这个新身份,与过去切割,才能让某些关系(比如和苏时雪)变得清晰、简单,也更符合“规则”。否则,他现在的尴尬身份,只会成为所有人的麻烦和笑话。
不得不从。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程江月心头。许佩瑶的每一句分析都基于残酷的现实,她所掌握的优势和人脉,也足以将她的话变成事实。
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遮住眼底翻涌的疲惫、不甘和一丝深藏的戾气。他曾是执棋者,如今却沦为一枚被多方争夺、身不由己的棋子。苏时雪把他推上戏台当木偶,许佩瑶要把他打造成更光鲜亮丽的傀儡。
而他自己真正的意愿、那些被掩埋在野心和现实之下的东西,早已无人问津。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暗色。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声音低沉。
许佩瑶笑了,她知道,这已经是妥协的信号。
“当然。”她优雅地举杯,“好好考虑。不过,江月,机会不等人。《浮光》播出的效应,最多持续三个月。我们需要在那之前,为你规划好下一步。”
离开会所,夜风微凉。程江月没有叫车,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城市的霓虹闪烁,照亮他孤寂的身影。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牵着苏时雪的手,在电影学院外的小路上,意气风发地说:“时雪,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芒。”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掌控一切、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如今回头再看,何其讽刺。
他不仅没能为她挡住风雨,反而成了带给她最多伤害的人之一。而现在,他自己也陷入了风雨飘摇、身不由己的境地。
演戏?
或许吧。
如果这是唯一还能抓住的、或许能让他重新获得某些主动权(哪怕只是演戏时的短暂沉浸)的浮木。
至于其他的……
他抬头,看向城市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
有些债,总要还。
有些路,一旦踏错,就再难回头。
而他,程江月,早已在当年选择违背家族、选择苏时雪的那一刻,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如今,不过是这条路上,又多了一个身不由己的岔路口罢了。